第一九零章 醉花蔭(1)(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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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來城南的老宅,已有兩日。
他是熟知她喜好的。此處是兩進的宅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勝在避開了喧嚷的長街,幽靜,左鄰右舍也都是書香門第,講禮守規矩的大戶之家。絕不至大清早人還惺鬆沒睜眼,已被隔壁屋敲破鑼的呼喊聲,高聲驚擾。
尤其內院還有池荷塘,荷葉亭亭如蓋,是個納涼的好去處。她一眼便瞧上了,天兒熱,再不肯東奔西跑。宅子雖有些年頭,他使人修葺過,換了簇新的傢俱。朱漆的大門,鑲了對兒金燦燦的鋪首。門口新移了兩株棗樹,簷下掛了火紅的風燈。又貼了副泥金彩底的對子,寓意極好,討了個吉慶兆頭。
隔日,府門外便掛上了“姜宅”的匾額。又請了照神鏡,懸在伏位上,這才算新居落定。自此,七姑娘在燕京總算有了稱心的落腳地兒。
回頭,沒忘了給殷宓冉青分別下了帖子。那兩人早防著她見外,搶先放了話。只道是喬遷之喜若然都不給遞個信兒,之前也就白白交往一場。
之於他,那日將她安頓好,傍晚便回了府上。想來是她登門之事,瞞不過趙國公與國公夫人。這人回去,好歹給個說法。
府上主子只她一人,看他情面兒上,她跟前婢子也不敢怠慢了阿狸。伙房、侍人、護院兒、門房,這些個繁雜庶務,丁點兒沒叫她操心。管大人送春英綠芙回她跟前,將人一併給送了來。同來的,還有五姑娘姜柔託她照看的辛枝與簡雲兩個。
如今五姑娘人在後宮當差,自個兒出路還指不一定。離宮那日,姜家兩位姑娘關了門,單獨說了會兒子話。五姑娘好言相請,眸子裡透著股執拗,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姜柔似早有合計。這才非得要留下自小到大,在自個兒眼前看著養大的丫鬟。照她的話說,往後富貴了,高門大戶裡,哪個主子跟前沒有幾個死忠的婢子。
七姑娘聽得暗自心驚。五姑娘既認定了要博個好前程,絕不回頭,她勸也是勸不住。只再三歸勸她千萬當心,莫要急進。末了應了她懇請,留下辛枝簡雲在身邊兒,跟春英綠芙一般派月錢,暫且使喚著用。
清早去府衙,相熟的幾位大人都客氣與她道賀。之後又遣人送了紅竹石擺件,她忙著謝禮,去後堂那會兒,那人已下了早朝。案上泡了盞清茶,他端坐案後,信筆而書。她只覺連日來的喧囂,不過隔了道竹簾。進了屋,瞬時得了清幽。
她躡手躡腳,怕擾了他,逕自往自個兒那張書案行去。湊近了,一眼瞅見,她歸置好的文書旁,擱著碗碧綠澄清的茶湯。湯水清亮,面上還浮著幾片舒展開的嫩茶。茶碗跟他案上擺著的,俱是細膩的青瓷碗,花樣簡潔素雅。他那上面兒匯的是蟲魚,而她的,描了一枝綴花蕊的文心蘭。
她提了裙裾落座,端了茶,手心裡試一試,溫溫的,不會燙嘴。便小口吸咄起來,偷偷拿眼瞄他。只覺這男人的貼心,便如同這茶湯,不會燙得灼人,叫人不敢碰觸。只恰如其分,很懂得掌控火候。
張弛有道,如他一貫的老練。自那日他壓了她身上,之後除了溫溫淺淺的親吻,他再未有令她臉紅的舉動。她有些能猜到,他是怕操之過急,反倒驚嚇她,不敢與他親近。他在與她些時日適應。
這人自來於公事上毫不拖泥帶水,她是他跟前女官,他審閱過的案宗,少部分需得發還。她只能就著他硃批的三言兩語,揣摩他用意,斟詞酌句,重擬了檄文,再派發各司。若是她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頭,趕上他進度。不會兒,這人書案上堆積的公文,便累得小山似的。
外間不時有人請見,送來一摞摞文書,她忙得腳不沾地。還得留心他那頭,隔個大半時辰,便起身將他看過的公文,歸置整理,再送到前堂去。如此往來反覆,很快便到了下衙時候。
今晚約了殷宓冉青到府上做客,這人也應了的。今兒個事兒忙,沒與他說話幾句話。如今看他依舊還有幾份沒看完的卷宗,她遲疑片刻,有些個為難。
“不是與人相邀?還在此處耽擱作甚。”他筆尖微微提起,抽空瞭她一眼。“喚仲慶備好車架,送你回府。路上仔細些。”
他既開了口,她也不矯情回絕他好意。點一點頭,臨去前,眼裡不掩關切,溫聲道,“您也別忙得又忘了時辰。若是公事兒一時半會兒處置不完,何不帶了回府上也成。總歸比誤了用飯,虧了自個兒身子強。”
她只覺這話口吻太是綿軟。她沒想借撒嬌,勸他早些回府用飯。可話一出口,莫名就帶了幾分親暱的味道。跟太太叮囑姜大人在外莫又飲得胃裡翻江倒海,很有幾分相似。
他微愕,沉沉看她一眼。在她羞窘得打簾子奪路而逃之際,只聽身後那人緩緩道,“應你便是。記得交代給仲慶,申時末,外頭吱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