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零章 秦晉之花嫁(下)(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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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廳拜別了姜大人與許氏,七姑娘蓋上大紅繡飛鳳的蓋頭,由兄長姜楠揹著,姜昱行在她身側,目光端直看向前方,如幼時教她那般,大喜的日子,口吻依舊嚴厲。,
“習內則,嫻母訓,興家世,豐子息。阿瑗,謙遜莫忘,當做賢慧人。”
她眼前是一片灼灼的豔紅。因著拜別父母,睫毛上還沾著淚。這會兒聽姜昱故意板起臉訓她,她抿一抿唇,壓下快些溢位眼眶的淚珠子,輕輕應一聲“諾。”
愛之深,責之切。父兄對她的疼愛,與太太不同。內宅婦人對子女的愛,多表現在噓寒問暖,時時刻刻都在操心吃穿用度,有無短缺。主外的男人,尤其身在官家,一邊維持身為父兄的威嚴,一邊又掩不住愛護。
那人亦如是,像她的父兄。會對她落臉,從不一味縱著她。
“阿瑗也大了,嫁了人,得空多給家裡來信。”此番姜楠隨姜大人進京,一來為賀七姑娘出嫁,二來,也來看看那不爭氣的姜柔。
揹著姜媛,姜楠心裡頗有些感概。姜柔若有她三分懂事,他便知足。
“大哥哥的話,阿瑗記下了。大哥哥回去,記得替我向嫂嫂問好。”她趴在姜楠背上,姜楠比姜昱生得高大,雖不比她與姜昱親近,可作為兄長,姜楠忠厚,底下幾個弟妹,除對五姑娘恨鐵不成鋼,並沒有明顯的偏頗。
而今姜楠已幫著姜大人料理族中事,不出意外,該是要傳承家業的。姜昱志不在此,七姑娘也覺得這般安排,合情合理。
“妹妹嫁了,往後家中還需靠著大哥哥多替爹爹分憂,孝敬爹孃。”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姜楠是可堪託付之人。只要姜楠對姜大人跟太太好,她願意投桃報李,力所能及,多替他看著點兒姜柔。
這一截路,似短又長。往昔記憶中,那些個好的壞的,嬉笑的,氣人的,一幕幕場景,在她腦中頻頻閃現。
送嫁的路,像河岸的石橋,銜接著她的往昔與來日。有感慨,有懷念,有期待。
頭上的蓋頭,遮了她視線。她垂著眼簾,從地下縫隙裡往外瞅。繞過影壁,門外震天的喜樂聲,摻雜著眾人的叫好,一浪浪,翻卷而來。
顧衍坐在馬上,眼底只映著她一人身影。她一襲火紅的嫁衣,就這麼自然又驚豔的闖進他眼中。
從未見她穿過這樣豔麗的衣袍,紅得似火,只叫他一眼,便看得入了神。
姜昱扶她落了地,她婷婷立在鋪紅氈毯的臺階上,微微埋著腦袋,手裡捧著柄如意。
他看不見她面容,只瞥見她袖袍外,絲滑的緞子垂下去,露出她一截瑩白的皓腕。雪白的肌膚,襯著緋紅的緞面,加之她手上那柄溫潤的玉如意,白的,紅的,綠的,生生看花了他眼。
他嘴角向上一彎,由周準幫襯著下了馬。移坐到推椅上,他這才上前執了紅綢一端,順帶握了她手。
隨著他下馬,周遭觀禮之人,紛紛捂嘴,交頭接耳。礙於他權勢,只敢小聲嘆著可惜,彷彿人人都是慈悲心腸,對他的腿傷,唏噓憐憫。
她被他覆了手背的小手,倏地僵直。她與他成親,外頭這群不速之客,嗡嗡好似煩人的蒼蠅。憑什麼對他指指點點?
自他受傷後,平日出行,多是乘轎輦,只在宮中或自家府上,才會坐推椅。因此親眼見過他這副模樣之人,少之又少。
察覺她繃直了手背,他嘴角再向上一彎。對窺視他之人,他真真是目中無人,正眼也懶得看。只摩挲她小手,以低沉緩和的語調,娓娓吟道。
“清光一以照,對鏡小梳妝。卻問梳洗未,君郎何噥噥。”
這本是一首新婦嗔怪郎君催妝太急的詩。意思是,我這般早起身,對鏡梳妝,外頭催得緊,催得妾心都亂了。偉偉郎君,怎如婦人般喋喋不休。
這首詩從他這般肅穆的人嘴裡念出來,卻是在調侃她,他期盼迎娶她之心,何其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