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 經年之後,她才懂得(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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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家長教訓不聽話的小孩,多說“打斷你的腿。”聽得多了,並沒有真當一回事。
親眼見管大人小心翼翼,替他拆開包紮的布條,右腿膝蓋骨上,清晰可見一團團青紫或烏黑的淤血。廷杖落下一道道皮開肉綻的口子,即便是敷了藥,血淋淋的傷處,依舊觸目驚心。
她嚇得臉都白了,皮肉傷已是如此,裡邊被敲碎的骨頭,她想都不敢想。
“叫你莫看。”這樣重的傷,只是將屈著的腿伸直,平放在榻上,以便管旭換藥,他已是痛得額上出了層細汗。可這人慣來隱忍,除微微蹙眉,哼也沒哼。
托起她慘兮兮的小臉,不許她盯鼓眼兒的瞧,他還有力氣安撫她。“知道當日在一旁監察行刑的是哪個?”見她整個人都在打哆嗦,他摁了她腦袋,靠進他懷裡。也不管屋裡公孫與管旭幾個都在,他親吻她發頂,細密又綿柔。
“卻是馮瑛。此番託阿瑗的福,那人算得手下留情。傷勢看著雖重,也就唬唬人。骨頭接上,往後除天氣變化,腿腳許會痠痛,旁的無有大礙。”
這還是手下留情?她眼淚稀里嘩啦的掉,不會兒便沾溼了他前襟。
哭到多難受,連抽噎都堵在喉嚨,發不出聲響。大周刑律,她豈會不清楚?成人小手臂那麼粗一根棍子,結結實實,一仗一仗打下去。非要聽到打斷了骨頭,這才算完事兒。即便馮瑛油滑,沒讓人真個兒往死裡折騰他,避開了要緊的筋骨。可為了瞞過文王,這頓苦,他是著著實實,生受了下來。莫非那廷杖落偏了幾分,他便能不痛?
伏在他胸前哭過一回,等管大人替他換好了藥。她推開他,沒給他好臉色看,緊跟著管大人出門。
“大人的腿……”但凡牽扯他傷勢,從他嘴裡蹦出來的字兒,她一個也不信。
他對她好,是這世間舉世難尋的好男人。可他到底是男人,男人都有的臭毛病,他也脫不了俗。
逞強、嘴硬!她被他哄得還不夠麼?
管旭揹著藥箱,回頭向屋裡瞅瞅,悄然衝她招一招手,請她移步,尋個方便的地兒說話。
站在遊廊拐角處一株花樹底下,管旭好笑看她,指了指她面上因追他追得急,沒來得及抹去的淚漬。
她也顧不得窘迫,掏巾帕抹一抹。若非方才是真傷了心,不至在除他之外的人跟前,這般失態。
“七姑娘且平復平復心緒,女兒家遇了這樣的事兒,在下也能體諒。”管旭撫撫髯須,早年他是看著世子待她如何處處不同。於是管旭也就對她多了分慈和。到如今,她與世子真真相好,管旭心裡自然樂見。再加上她方才止也止不住,流露出那份對世子的情意,管旭對她也就格外放心,不怕給她交底。
“想必姑娘也知曉,按本朝刑律,世子那傷,原本該敲碎整個兒膝蓋骨。過後即便調養得好,敲碎的骨頭接不上,這人,也就這麼廢了。”
管旭心裡也是一陣後怕。從公孫嘴裡得知,馮瑛那頭之所以網開一面,還有七姑娘一份功勞在的。管旭拱手,對她慎重一禮。“好在此番行刑之人,也是個經驗老道的。分寸拿捏得好。若再重那麼一分一厘,這腿上的裂骨真給敲得碎了,世子這腿,怕也就保不住了。”
她屏住呼吸,管大人所言,一字也不敢漏聽。“這即是說,世子的腿,能夠痊癒,不會留下後患?”她帶著希冀,十指相扣,問得格外細緻。
管旭面上的僥倖,隨著她這話,漸漸變得凝重。
“姑娘心裡,還需有個準備。這人的骨頭,說它硬,卻也需得看是跟哪個相比照。若是放在四指來寬的仗木跟前,”管旭搖一搖頭,露了幾分力不從心的頹然,“不說跟豆腐似的,卻也跟那瓷器差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