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零章 悄然無聲,為他破例(第1/2頁)
章節報錯
戌時,甘泉宮正殿。文王於案後翻看太子呈上的奏摺。顴骨凸起的面龐上,眉頭輕蹙。微微抿著唇,嘴角爬上三兩道分明的皺紋。
馮公公立在下首,得了門外值守的小太監通報,抬手止了他多言,微微搖一搖頭。再過一炷香工夫,王上便該用藥。此刻有朝臣於殿外請見,非要緊事,叫他多等片刻無妨。這個主,他還做得了。
見慣了這位御前大總管手上拿捏的權勢,在這甘泉宮中,當真是一人之下。七姑娘兩手扣在身前,停停靜靜侍立著。待得文王撂了筆,這才上前,熟門熟路,一眼也不多瞄,規規矩矩合上奏摺。輕聲提醒一句,“王上,該用藥了。”
正是她這般絕不多事兒的做派,令得文王放手使喚她。瞥一眼更漏,文王向後靠進寶座,動一動久坐僵直的肩頭,接過她盛上的藥碗。
“哪個在外頭?”這話卻是衝馮瑛而去。
“是江陰侯賀沛。為的乃是太妃娘娘,去歲給侯府世子說的一門親事。世子如今還在任上,想是對這親事不滿意,起初不應。如今家裡又催他好幾回,人硬是當做不知曉,拖延著,不肯回京。江陰侯這是氣得狠了,方才進宮請旨,欲求王上下旨,招他回京述職,也好趁機了卻一樁心事。”
“端的胡鬧。”文王咽一口藥湯,抬眸望向殿外,果真見得一模糊身影,遂擺手道,“命他回去。此事交由太子處置。”似責怪江陰侯不分輕重,挑了這時候進宮,竟只為府上世子說親,委實有些老糊塗了。
七姑娘心下一跳,聽文王這意思,並不反對賀大人回京?雖駁了江陰侯請旨,卻又將此事交由太子。但凡太子一道口諭,賀大人又怎好抗旨不遵?
一瞬間,諸般猜想在七姑娘腦子裡一一浮現。這當口,調賀大人回京,就不怕給太子憑添助力,於公子成不利麼?
沒等她細細琢磨,便聽文王話鋒一轉,彷彿對她與那人的親事,更放在了心上。“太史令卜算得如何?可定下吉日?”
七姑娘面色一正,慶幸自個兒沒有走神。莫不然,誰知曉這話頭忽然就能牽扯到她身上。
“回王上,奴婢也是得馮公公給遞的信兒。定是定了的,定的乃是明年秋,九月二十一。”說著便向馮公公遞去感激的一瞥。
她人在宮中,外間如何,訊息進不來,形同耳聾目盲。那人素來行事沉穩,知她在御前當差,非生死攸關的大事兒,萬不會與她私下傳遞訊息。唯恐宮禁森嚴,被人察覺,帶累了她。
馮公公能與她遞個話,她也明白,必是受那人囑託。馮瑛與他雖非一路人,至少在徹底撕破臉面之前,明面上,彼此兩廂安好。裝裝樣子,********。宮裡的太監受人好處,跑跑腿兒,傳些個不打緊的口信兒,是常事兒。沒必要因了是他,刻意迴避。有時候,立場不同之人,往往更能若無其事,談笑風生。
果然,文王並不動怒。用了大半碗湯藥,從她手裡的陶罐裡,捻了塊果脯。含在嘴裡,緩一緩苦澀的藥味兒。
“他倒是心急。寡人記得,你也不過九月初上頭,方才及笄。竟是一月也等不及。”仿似笑他終究少年風流,文王斜睨她一眼,笑著揮手,命她退下。
這時候,她竟從文王身上,罕見的,感受到一種長輩待晚輩的平和來。
她深埋著頭,躬身告退。及至避到門外,旁人再看不到的角落,這才仰起頭,望著天上一輪彎月,抱著臂膀,眼神莫名複雜。
夜深,宮裡寒涼。可是在這冷得本該令人絕望的深宮裡,並不是漆黑一片,半點兒沒有溫情在的。
文王幾次提及他,話語雖淡,她卻能聽出,這位君王,對他實是讚賞有加。當初文王欽封他尊號“玉樞”。這裡面,怕也是摻雜了幾分真心。
誇他,也惱他。褒獎他的才華,也怒極他恃才放曠,處處與王權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