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巨響,艙門被人撞得搖搖晃晃。本就沒落鎖,這會兒吱吱呀呀洞開著,驚得船艙內兩人倏然回頭。驚愕著,齊齊向門外看去。

七姑娘翻了個身,支肘坐起來。暈眩著,心口有些堵悶。只覺頭重腳輕,腦袋沉甸甸,壓得脖子酸。離得幾步開外,看人都有幾分不大真切。

扶額,微眯著眼,這才瞧清楚是綠芙衝進門來。正手忙腳亂,面盆隨手一撂,慌慌張張反身插門兒。

這丫頭也不知怎麼回事兒,腰腹底下,裙衫淋溼了緊緊貼在腿上,隱隱能瞧見裡頭月白的綢褲。

“小姐,大事不好。”沒等七姑娘問話,綠芙已拎著裙襬,急急奔過來。沒敢大聲嚷嚷,只得壓著聲氣,焦急報信兒。“外頭國公府的寶船追來了。莫不是世子專程來逮您?您說這還沒進京呢,那位怎地這樣猴急?要不,您尋個地兒暫且避避,躲躲風頭?”

“當真?世子爺來了?”春英也被唬了一跳。這訊息太嚇人,也就沒顧上綠芙話裡的不妥當。

“絕錯不了!奴婢瞧著周大人立在船頭,兇巴巴正朝咱們船上瞅呢,那眼睛亮得兩個燈籠似的,若非奴婢見機跑得快,這會兒早被逮住了。”

春英急急回頭,本還想著尋七姑娘討主意。世子爺到了,這倒是見還是不見?那位爺已在京裡訂了親,再見姑娘,卻是極不妥當。

哪知七姑娘一聲不吭,背轉過身,默默躺下去,扯了身上的錦被蒙了腦袋,再沒了動靜。

春英跟綠芙愕然對視兩眼,姑娘這意思,莫不是不樂意見那位,叫她兩個門口攔人去?綠芙縮一縮脖子,衝春英搖頭不迭,可勁兒向後退得離門遠些。

世子要見姑娘,這船上誰人擋得住?那位從京裡千里迢迢追到泰隆郡來,誰要不開眼,這時候當了絆腳石,那位一發火兒,保不準得丟河裡去餵魚。

瞧綠芙那沒出息的窩囊樣,春英心頭也怕,可到底偏向姑娘,不斷給自己鼓勁兒。不怕的,她只需規規矩矩見了禮,只說姑娘暈船,身子不妥當,早歇下了。世子爺總不會光天化日,硬闖進門兒,壞了男女大防。好歹那位爺還有婚約在身的,總該顧忌著些。

心裡盤算的好好兒的,直等那位爺到來,冷著臉,將她與綠芙趕出去,耳畔重重關上了門,春英還怔楞著,久久回不過神。

方才她就沒膽子抬眼瞧世子。只是聽見叩門聲,低眉順眼過去開了條門縫。小心翼翼回稟過七姑娘已然歇下,那位已是一掌拍開了門,嚇得她踉蹌向後退去,還沒站穩,便被世子冷著聲氣,斥退了出來。

與春英不同,綠芙仿若如蒙大赦,抱著春英臂膀,心裡很是後怕。轉念一想,好歹她提早給姑娘報了信兒,想來以姑娘的聰慧,心裡該是有數的。遇上世子,定然能夠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兩人被趕出船艙,驚嚇過後,抬眼環顧四周。這麼一瞧,更是驚怕。本還覺著寬敞的甲板上,周大人領頭,身後站著兩列重甲佩刀的侍衛。跟上回去麓山見到的國公府私兵不同,個個兒腰間都佩了魚符,全是衙門裡當差的。

春英比綠芙見識多,瞧清楚這些官爺腰間的佩綬,比照田姑姑之前教導,不大敢肯定,卻覺著該是廷尉衙門裡的官差。

“春英姐姐,這些人面相好凶。”綠芙躲在春英身後,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排場,跟郡城裡緝拿要犯,頗有幾分相似?

春英趕忙捂了她嘴巴,牽著人,偷偷退到角落裡去。才站定,便見辛枝跟在五姑娘身後,許是聽見外頭動靜,推了門出來。

主僕兩個一見外頭這陣勢,立時變了臉色。想退回去,卻被周大人出言制止,很是客氣,抬手示意,請五姑娘上寶船稍待。

說是有請,神情跟口吻卻透著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