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知交難求(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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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池畔,擇了梔子樹下春凳落了坐。四姑娘兩手擱身側,撐在春凳邊沿,腳跟併攏放得規規矩矩。微微仰著頭,望著眼前一池或粉或白的蓮花,面容恬靜。瞧不出即將出嫁的忐忑,亦不見多少欣喜。
“許多年不見你,回來只叫春英端一碗豆花兒。”四姑娘輕笑起來,“愛吃豆花的人是你,我何時說過好那一口。”
雖則躲在樹蔭底下,這會兒日頭也火辣辣。七姑娘搖著團扇,她這人不耐寒也不耐熱。“我在這祖宅裡是何處境,你還不曉得?榮壽堂裡,哪裡容得我四下竄門子。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豆花兒是我親手磨的,以為你能嚐出些別的滋味兒來。”
認真說來,兩人交情並不十分深厚。只是幼時處境幾分相似,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人,見了面,自然會樂意多聊幾句。便是如此,一年裡也只四五回,碰巧遇上便駐足拉扯些閒話。
“還以為從榮壽堂出來你便會追問。卻是忘了,你是姜家姑娘裡,耐性最好的一個。”
七姑娘笑笑,既是四姑娘主動邀約,她慌個什麼勁兒。靜靜聽著便是。
“再不久我嫁去姚家,也不知日後還能不能見上一面。既然你不心急,便多與你說會兒子話罷。偌大個姜家,十餘年都是獨門獨院過日子,實在有些寂寞了了。”
心頭不覺便有些酸澀,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七姑娘唇角勾起個笑。“你且說就是。”或許真是最後一面了。往後她要遠赴千里外的燕京,兩人各居一方,同樣是姜家姑娘,卻自此殊途。
四姑娘出神望著湖裡的景緻,通身上下透出股靜謐。沉默許久,方才一頭回想,一頭徐徐道來。
“家裡少有人知曉,老太爺雖中風起不來病榻,嘴角歪斜著不能自理。卻能含糊說話,不過需得人在嘴角摁一塊兒巾子,接住流出來的哈喇子。”
這事兒七姑娘也是頭一回聽說。自她出生到離府,每歲年節過去請安,從未見老太爺開口說半個字兒。
“你還記不記得,三歲那年,老太太趕你出門,叫你三伏天裡院子裡罰站。”那會兒小小的女童搓著手背,在石階下跳腳直哆嗦。便是二爺奔命似的請了二房太太過來求情,也沒能免得了七姑娘回去便病過一場。
略一回想,便記起那次是因著二老爺不肯納老太太孃家一個姑娘進門,惹得老太太大動肝火,遷怒於她。“記得,我那是含冤受屈。”
聽她說得俏皮,四姑娘仔細看她一眼,“你果然沒記恨在心上。莫不然不會拿出來調侃。”轉過頭去,面上帶出些冷清。“那事兒過後,你一個三歲的丫頭,一如既往對老太太恭敬,見了誰面上都帶著笑。彼時老太爺教我,若然我能如你一般,不將怨憤擺在臉上,便能出了院子,再不掬著我。”
七姑娘從來不知,原來自個兒在老太爺心中,不是個徹頭徹尾的透明人。
“可惜你也看到了,我至今侍奉老太爺跟前,沒能離得了那院子。”四姑娘垂著眼眸,撐在春凳上的手,緩緩握拳。“我雙親橫死,老太爺時常念想爹爹。我曾跪地哭求老太爺替我故去的爹孃主持公道。可除了莫可奈何的嘆氣,老太爺不允我尋那人復仇。”
從袖兜裡掏出封書函來,遞七姑娘手上。“於是那位大人出現之時,我便知曉,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毫不遲疑,點頭應下了。”
“那位大人?”入了正題,七姑娘抖擻豎起耳朵。
“提著杆長槍,花容月貌,比女子秀美。”等見到七姑娘面上不加掩飾的驚愕,四姑娘心頭瞭然。早猜到的不是麼?不僅那位大人,連他身後主子,為的,不過是解七姑娘困境。
“那位大人神出鬼沒,突然闖進屋裡。說實話,那會兒險些嚇得驚叫起來。”四姑娘自顧說話,沒發覺七姑娘面色愈加古怪起來。
周準走這一趟,必是受世子差遣。御刑監的頭頭辦差,一如既往喜歡爬窗戶?手上的書函沉甸甸,握在手裡有些發燙。
事情大是不妙。那人自來橫不講理,管她計劃再周詳,但凡他看不過眼,統統都是她的不是。此番事了,四姑娘領著老太爺的命,一錘定音。由此便知,那人對她溫和手段,何其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