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哪裡招惹他不快。她擱膝頭的小手,被他輕柔帶起來,握矮几上細細把玩。這人一聲不吭,眼瞼低垂著,仿若賞玩稀罕的珍寶,頗有興致。她手掌這樣小,五指微微蜷曲著,仿若她人,被他逗弄得含了羞。而他寬厚有力的大手包裹著她,暖暖的,並不覺得熱。

跟他在一處,總是有梅香的。她覺著世子指尖的香味兒,順著手背纏繞上來,跟他人一樣,寸寸進逼,蘊得她暈乎乎,心如鹿撞。

“賀幀此人,不易對付。再遇上,避他遠些。”他低聲蠱惑,嗓音帶著些嘶啞,另一手趁機將案几挪移開,腕上一用力,輕而易舉將對面跪坐之人帶到近前。

剎那間失卻了平穩,她跌跌撞撞撲進他懷裡,幸而腦子還清明,尚且記得這是山道上,車窗大敞著,容不得她叫喊出聲。

於是又叫他得了逞。這人孔武有力的臂膀環住她腰身,一手輕拍她背心,本該是安撫,卻被他響在她頭上,低沉的悶笑,破壞殆盡。

“在外頭呢,還支著窗戶,您怎能這樣?”掙扎的腦袋被他一掌摁在頸窩裡,她蠶蟲似的蠕動不依,末了,這人全由著她,不為所動。

知曉擰不過她,她羞不可抑,帶著分洩氣,總算識趣兒安靜下來。

默默看著窗外嶙峋的怪石,偶爾有幾叢翠綠的灌木向後退去,雨後青草活著泥土的清香,清清爽爽撲在她面上,卻消不去她兩頰緋紅的羞澀。

等她不折騰了,他得償所願,好脾氣給她支招,“若然不喜開窗,伸手合上便是。”

聽他這口吻,就盼著她往坑裡跳呢。好好地關什麼窗戶。車窗大敞著,他已然如此沒個顧忌,真要合上了,嚴密的車裡全成了他的地盤,真就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應的。

鬆鬆摟著他脖子,她小手撒氣兒戳戳他背脊,嘴裡哼哼,顯然不上當。“絕不叫您憑白得了便宜。”

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單衣,指頭觸到男子陽剛的身軀,除姜昱外,他是第一個與她肌膚相親之人,雖然有幾分半推半就,心裡卻不是不願意的。

這人看上去長身玉立,實際頗為結實。她被他困在懷裡,索性安靜下來,眼珠子轉一轉,在他絲滑的緞子上描摹比劃,嘴裡低低呢喃。

“您得叫他們退遠些,不許叫人瞧見。”有了世子不良示範,七姑娘只得退而求其次。

嗯一聲應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微眯起眼,仰著下顎,喉頭滾動,眼底渾濁不清。這丫頭不知,他受不得她撩撥,記憶裡那些酣暢淋漓的畫面,仿若浪頭,一**洶湧而來,險些叫他失了沉穩。他於她有難以啟齒的念想,可她偏偏年歲擺在那兒,葵水未至,他無法動她分毫。當真惱人。

“阿瑗。”很陌生的叫法,便是前世,也沒喚過她名字。

她專心致志,驟然聽聞他叫她,初時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再比劃一番,腦子慢半拍,總算聽清他喚的是“阿瑗”。

不老實的指尖驀然頓住,她怔忡著,神情漸漸羞赧起來,溫和的眸子頻頻眨動,很是失措。

怎麼這樣叫她……除了家裡人,閨名與女子而言,意義非凡。

腦子裡一遍遍回想他喚她“阿瑗”的聲音,眼裡水光盈盈,不知如何回應,便慣常裝了縮頭烏龜,稍稍扭一扭,掛他身上紋絲不動了。

好笑她麵皮這樣薄,他不過喚了她名字,倒叫這丫頭消聲斂息了。

“背後說人壞話,犯了口舌。”在他背後一筆一畫,最後一字因著他出聲喚她,尚未完成。卻不難猜出,她寫的是“世風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