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初和溫長凌到的時候,地上的坑已經完成了,小姑娘趴在棺材沿上,撐著臉往裡面看。

她天真的模樣好像一個不問世事的孩童,可這個孩童正在做的事,卻有些毛骨悚然。

離得遠遠的,鳳初好像能看見她從棺材裡牽出一隻手,湊到眼前把玩。

人死後哪有那麼美好,全都是不願意接受事實的人在捏造完美的場景,只算幻想而已。

“淵兒!”鳳初有些不敢過去,遠遠的喊她的名字。

一笑歪過頭,自然就看到以鳳初和溫長凌為首的一群人,還有幾匹明顯不耐的馬。

那個女人的神情,和當初在房頂看到的一樣,還是什麼都沒有的冷漠。

她們倆都是要殺溫長歡的人,現在出現在這裡,是來幹什麼的?

一笑溫柔的把溫長歡的手放回去,替他把衣服上的褶皺抹平,慢悠悠的離開棺材。

“母皇,上將軍。”女孩兒笑盈盈的打招呼,鳳初卻感覺心裡說不出的悶。

溫長凌只想去看看弟弟,她沒有時間看她們母女說話:“陛下……”

鳳初長出一口氣:“去吧。”

得到允許,溫長凌立刻就邁著大長腿走過去,卻在半路被一笑攔住。

女子皺眉,禮貌的點頭:“三殿下。”

一笑回以笑臉,卻沒有讓開,而是大大方方的擋住路,大聲問道:“母皇和將軍前來,是要弔唁嗎?”

上將軍溫長凌什麼人沒見過,還真就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兒,也沒想到誰能在五歲就有這樣的氣勢。

她只是站在這裡,輕描淡寫的說幾句話,就展現出非比尋常的守護感,彷彿身後不是一具屍體,而是她所效忠的國家。

溫長凌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

她是來接弟弟回家的,可三皇女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人埋在這荒郊野嶺。

“啊,我明白了,上將軍一定很想看看長歡死的有多慘吧?”女孩兒似乎恍然大悟的捂住了嘴,咯咯咯的笑著。

“你瞧我,怎麼忘了上將軍就是要他死呢?快快快,上將軍快來!”

一笑表現得像個真正的孩子,只是她眼裡的冷彷彿能刺穿骨骼。

她噔噔噔跑回溫長歡身邊,招著手讓溫長凌快過來。

溫長凌只覺得她的話太諷刺,是啊,三皇女親眼看著她站在外面,對大火不管不問,甚至是她親自點燃了宮殿。

明明是她要長歡死,現在有什麼臉面來見他?

溫長凌只覺胸口悶痛,苦澀在心頭嘴角蔓延,好似不吃活人的野獸,非要把獵物活活折磨死才肯一口吞下。

可她一定要見到弟弟,否則她這輩子都沒辦法繼續放任自己活著。

她不解釋,秉著呼吸一步一步上前,越接近越恐慌,害怕面對弟弟,又害怕面對自己。

可她總會走到那裡,總會看到棺材裡溫長歡瘦枯枯的臉頰,還有他早就不精緻的臉。

真看到屍體,她該怎麼忍的住,撲通一聲摔到地上,握著棺材的邊緣低頭泣不成聲。

一笑站在旁邊,冷冷的看著她哭,看她懺悔。

懺悔吧,全都懺悔吧!

在場的人都只會懺悔,誰都沒有在他活著的時候,有過一絲一毫的關心。

這個時候才知道哭,哭給鬼看嗎?

一笑不知道在說溫長凌,還是說她自己。

她又何嘗不後悔,要是她平時不躲著溫長歡,是不是他走的時候不會那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