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長得極其美豔的女子,她髮髻很高,據說這樣的女子都很聰明,她眉色很淡,如一抹青煙,似有似無,五官生得端莊,不過眼睛過於狹長,眉目流轉間都是淡淡的疏離之色,這樣的人看來似乎不太容易相處。

這裡家屬女眷的座位都是按照官員的品級來排的,那幾人的座位在右手邊的第一位,如果寶兒猜得沒錯,那幾人便是東溟大將獨孤慶家的人,素聞他女兒獨孤錦美豔高雅無雙,是東溟第一美人,而看著那女子渾身透出的冷冽之氣和眼角看過來是的不屑,寶兒幾乎可以肯定,那個被眾人簇擁而坐的美女便是獨孤錦了。

呵,獨孤家的人,她惹不起,也不屑去搭理。

寶兒轉回頭,繼續從那窄窄的縫隙中去看那神色淡然,優雅俊朗的男子,那個男子,才是她最最重要的人,別的,她無所謂。再說,過了那麼多年的奴隸生活,別人的冷言熱語她還聽得少嗎?

對於寶兒的無視,獨孤錦顯然是有些氣悶的,只見她美麗的雙眼微微眯起,這次,好好地打量起了遠處那個看上去毫無心機卻總是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的女子。她不張揚,卻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不高傲,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子優雅淡然來。

呵,好多年了,她獨孤錦一直被人捧著,就沒遇到過一個像樣的對手,而眼前的女子,神色淡然,目光痴迷地盯著大堂之內,竟對她的挑釁不以為意。好,這,似乎是一個對手了。

高傲的女子眸色深了深,她突然站起身來,朝著寶兒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身後的那群擁著她,拍著馬屁的獨孤慶的小老婆們,很詫異她的舉動,不過還是呼啦啦全站了起來,跟著獨孤錦就朝著寶兒圍了上來。

豐胸,肥臀,腰粗得可以忽略不計,身上的錦衣綢緞很好,可是穿在這樣一個人身上,真是浪費了。寶兒微微蹙眉,看著這副突然降臨,擋住自己看向大堂目光的身軀,很是不耐地揮揮手。

“不好意思,這裡光線不好,還請大嬸換個地方站。”寶兒說著,隨意地換了個姿勢,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目光,卻不經意地向遠處欲上前來的青越示意了一下,讓他不要過來。

“喂,你說誰是大嬸呢!真不知是哪家的野丫頭,竟然這樣不懂規矩,見了長輩,就這樣坐著嗎?”那女人尖利的聲音噼裡啪啦地響在耳畔,聽得寶兒一陣頭疼。

拜託,她在這裡坐得好好的,你這個做長輩的就該上前來擋光嗎?再說,她可不記得她這裡有什麼長輩。

寶兒盈盈起身,抬頭,對上了這個美婦的臉。嗯,長得倒是不錯,年輕時該是個美人兒吧,只可惜是不是將軍府的生活太好了,竟然臉上的贅肉多得讓五官都被擠變了形。

轉頭,寶兒直接無視眼前飛揚跋扈的美婦,對著一直不做聲,默默打量她的獨孤錦甜甜一笑。

她這一笑,燦爛無比,倒讓獨孤錦愣了一下,不過只是一瞬,她便收起吃驚的表情,恢復正常的冷淡之色。

“這位姑娘看著眼生,不知是何家的千金,小女子獨孤錦,願與姑娘結交,不知姑娘可否願意?”語氣是知書達理的,可是,那話裡的內容卻是帶著挑釁,就如在說,我這是給你面子,你還不跪著謝恩一般。

寶兒將心底的不悅壓下,微微抬頭,直視著她。沒錯,這個叫獨孤錦的女人真的是很高,足足比寶兒高出半個頭來,這讓她在氣勢上就勝了一籌,比如現在,她就微微抬著下巴,垂著眼簾,目光淡淡地網羅在寶兒的臉上,唇角帶著標準的大家閨秀的矜持的笑。

這個女子,很清高,又帶著敵意。這是寶兒第一時間得出的結論,所以,她不喜歡。

“小女喬凌伊,來自外邦,並無家人,也談不上哪家千金,不過是個無名小輩罷了。幸*孤小姐抬愛,若論結交,小女愧不敢當。”寶兒語調溫軟,句句恭順,雖然聽來是嬌柔,但是句句都帶著疏離之感,且並沒有對她這個獨孤大小姐的主動問候感到驚奇或是害怕。

獨孤錦看著寶兒的眼光中多了一絲讚賞之色,不過下一刻,她就將其掩飾。

“喬凌伊?寶兒?”獨孤錦咀嚼著這個名字,微微詫異地開口,帶著一絲猶疑。

“寶兒正是小女小名,沒想到獨孤小姐知道。”寶兒淡淡微笑,更像是自嘲一般,眼神中帶著毫不避諱的淡然之色回望著她的探究。

獨孤錦愣怔了一下,一時竟不知道怎麼開口。眼前這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子,居然就是陛下要封為王后的女子?

眼裡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之色,獨孤錦僵硬地勾了勾唇,垂下眸子,不再去直直地打量寶兒。

“原來是未來的王后娘娘,是臣女冒犯了,看來是臣女高攀不上才對。”說完,微微欠身,算是行禮,便轉身,優雅地回到席位上坐下。

那一群本來仗著獨孤錦想炫耀炫耀的美婦,一聽寶兒便是那名來歷不明,名動東溟,得到陛下專寵並且要立為王后的女子,身上的氣焰稍稍收斂了一些,看到獨孤錦似乎無意再刁難,也都跟著悻悻地回到了座位。

寶兒倒是被弄得莫名其妙,這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難道真的是來示威來了?

不過,這將軍府也確實夠威風了,像這樣的場合,別的官員都只帶著正氏和嫡子來,而他,呼啦啦地帶了一群小老婆來,真是大大地壯觀!

寶兒坐回原位,依舊去看還在進行著的婚禮。今日靈鳶的喜服真的是很美,看來這次無塵對於一切都花了不少心思,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愛她吧?不然又怎會幹乾地等了她十年呢?這十年,他怕是受盡了相思之苦了,看來靈鳶姐姐可有的福享了。

心裡低笑著,寶兒忘我地想著,儼然沒有注意到,那不時向她飄來的一道淡淡的目光,已經蘊含上了嫉妒之色。

那邊,一美婦品著眼前的糕點,邊看著寶兒不滿地嘀咕著,“什麼嘛,就那麼小一個女子,就只是相貌美些了而已,真的要讓她當我們的王后娘娘嗎?”這是獨孤錦的三娘,幾個女人中最沒頭腦的一個,所以說話也不經腦子。

“呵,老三,我說你別丟人現眼了,稍微動動你腦子想想唄,這王后的位置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來當啊,該由咱家錦兒來當才對嘛!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她也配?”一道高傲至極的聲音狠狠地訓了下剛才說話的女人,這位是獨孤錦的二孃,出身顯赫,向來看不起出身低微的老三。

“就是就是,就怕她是個狐媚子,陛下多半都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等陛下見了咱家小姐,依著小姐的眉毛和老爺在朝中的地位和權力,怎麼著也該咱家小姐當王后才對!呵呵,你們沒聽老爺說嗎,那道封后詔書,不是因著老爺反對,沒有透過嗎?看那個狐媚子,就是仗著陛下的寵愛又如何,她呀,一輩子都入不了中宮!”那個胖胖的五娘馬上接過話茬,巴結著獨孤錦,一臉的媚笑。

“夠了!你們煩不煩!”沒想到,獨孤錦卻突然沉了臉色,重重地將茶杯置於桌上,對著那幾個聒噪的女人一生厲喝,那幾個女人立刻乖乖閉了嘴,而那個最後說話的胖女人,則是委屈地看了一眼獨孤錦,不住地往嘴裡塞著糕點,癟癟嘴,大口嚼著。

獨孤錦看著眼前這些各有特色的女人就覺得頭疼。她的這個爹爹,在戰場上驍勇善戰,也算是一位英雄,怎麼就娶了這麼些個庸俗的女人回家,真是看著就厭煩!

獨孤錦撐著額頭,臉色難看之極。這樣的家,讓她怎樣再待下去?不行,她如此出色的一個人,又怎能成天在這些樣庸俗的女人堆裡待著,她一定要想辦法,去得到她想要的…

手緊緊地拽著絲帕,獨孤錦看著遠處,眸色深沉,那裡面,閃過狠戾之色,看得那幾個小媽忍不住都打了個寒戰。她們的這位美麗又聰明絕頂的小姐,為何眼神那般恐怖?

“她不配嗎?”突然,獨孤錦幽幽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臉上有過從未有過的惶然之色,“可是,聽說,陛下很寵她。”

被她突然冒出的這一句嚇了一跳,那幾個美婦面面相覷,臉上都有著莫名其妙的表情,心想,莫不是錦兒是真的很想當王后,而被那個女孩給她帶來了危機感?

想想也是,獨孤錦已經十八歲了,早就過了女子及笄而婚的年齡,曾經也有很多官家子弟上門求親,可都被她斷然拒絕,他們也知道她是心高氣傲的女子,若不是她中意的男子,她是寧死也不會嫁的。總之,老爺已經拿她沒有辦法了,所以乾脆就隨著她去,而她卻在不久前北堂仟堇歸來之時,突然提出,她要進宮,她要做王的女人。她的這一想法,讓獨孤慶頗為震驚,同時,也大為激動。原來她的女兒竟是如此有志向之人,而他這個作為父親的,一定要想方設法達到他寶貝女兒的願望,不論是對她還是對他自己,那都是絕對的有好處的!所以,今日這個婚宴,向來不喜歡應酬的獨孤錦卻一反常態,在這一群小媽的簇擁下來到這裡,獨自無聊地品著茶,如果不是因為寶兒的出現,她的無聊還會繼續吧,畢竟,到了這麼久,她竟然連北堂仟堇的一面都不曾見到,可是看到了寶兒之後,這,激起了她的鬥志!那個男人,是她的,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