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琀一夜未歸,寶兒也樂得清靜,一個人安安心心地躺在偌大的龍床上甜甜地睡著。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入得這虎穴來報仇,那麼一切的擔心都會變得多餘吧。

只是,讓寶兒不明白的是紫蘭來這皇宮作何?既然已經肯定紫蘭是北堂仟堇的人,那麼仟堇又有何目的呢?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幾個長得頗為水靈的丫鬟來侍奉寶兒梳洗。這幾個丫鬟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一個多餘的字也不會多說,倒是看著蒙著面紗的寶兒,眼神都帶著幾分好奇和懼怕。

寶兒看著這幾名宮女唯唯諾諾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怕是昨晚那幾名侍衛的事已經傳開了吧,這些個宮人自是把自己當成了洪水猛獸,深怕沾染了,一不小心把腦袋給玩掉了,殊不知最可怕的卻是他們的皇上。

稍微用了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寶兒屏退了所有人自己梳妝。坐在銅鏡前,仔細地打量著現在的容貌,每日塗了紫蘭給的黑黑臭臭的藥膏,臉上的紅痕一日日地消減,可能過不了幾日,便毫無痕跡了吧。

看著鏡中那副傾國傾城的容顏,心裡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哀怨。漫漫紅塵,這副容顏,要為誰而綻?

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黑色的高貴清絕的身影,寶兒突地低下頭,痴痴地笑開了,心底卻在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這麼貪心,錯過了楚瑜,這輩子還能再愛嗎?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了幾日,寶兒一直待在楚琀的寢殿,照著他的吩咐,一步不出,可楚琀卻一直不再露面。

閒來無事可做,寶兒便坐到窗邊,將他寢殿中的書卷一卷卷地翻看,齊國的字大氣飄逸,卻不太好認。看了沒多久,覺得有些累了,女子輕輕捂嘴打了一個哈欠,靠著軟榻淺淺睡去。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瀰漫了整座宮殿,高堂之上的男子關上最後一本奏摺,不緊不慢地捏著自己的眉心。

“皇上。”舍人李天將手中的茶遞上前去,男子手一抬,李天會意,放下手中的茶杯便將一本藍皮封面的小冊子遞上去。

“皇上,這是畫師今日送來的寶兒姑娘的起居。”

楚琀翻開冊子,本是疲倦的面容漸漸有了神采。畫師畫工極好,筆觸細膩,畫冊上的女子神態悠然自得,舉止優雅,或駐足於窗前遠望凝思,或撐著額頭拿著一本書卷靜靜翻閱,再則便是細心地照料著窗臺幾盆開得正豔的山茶,最後一幅,是剛畫上去的,女子手裡還握著書,躺在軟榻之上平靜的安睡。看著畫上一幅幅平和的畫面,楚琀竟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她就近在眼前,在自己的皇宮之內嗎?

“此時她在午睡嗎?”翻完了不多的圖畫,楚琀戀戀不捨地放下,淡淡出聲,聲音因為疲憊而帶著些沙啞,聽來甚是魅惑。

“是的。”旁邊的李天猜不透楚琀此時的心意,只得恭謹地回答。他不明白,為何皇上會在中秋晚宴時將這個女子帶回寢殿,那個女子他曾在絡王府見過,那次見皇上抱著她渾身溼淋淋的出來,自己就覺得有曖昧了,可是這都幾天過去了,卻不見皇上又寵幸於她,也不讓她出門,更不許外人靠近,每天等皇上處理完公務就會細細地翻閱畫師送來的小冊子,卻又不在她醒著的時候去見她,還偷偷摸摸地每天看到佑和殿的燈熄了之後才去窗前久久佇立。

聖心難測啊…不過他還確實未見過皇上這樣,這幾天皇上雖累,但是至少他脾氣發得少了,懲罰的人也少了,閒暇時會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沉思著什麼。

“走,去佑和殿。”楚琀倏地起身,李天瞬時回過神來。

“擺駕佑——”高唱未完,就被楚琀出手打斷,李天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安安靜靜地跟著楚琀的步子,一路小跑著。

寶兒睡得很是舒服,但是即使熟睡著,她也依舊可以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目光正在盯著自己。很不情願地睜開眼,正巧迎上了男子還來不及躲避的目光。

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在此時醒來,男子不自然地挪開目光,輕咳一聲,立刻恢復了鎮定。

“奴婢參見皇上。”寶兒立即起身,向楚琀行禮。

後者冷笑一聲,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你有見過躺在皇帝寢宮安然入睡的奴婢嗎?”

寶兒心下淡然,反而抬頭,直視上楚琀的雙眼。

“可是皇上也沒安排奴婢去別處,奴婢不在這兒要在哪兒呢?”

“能睡在朕龍床上的,只有朕的妃子,所以,你好好準備準備吧。”楚琀冷冷地看了寶兒一眼,轉身離開。

看著明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淡淡的光暈暈染在地面墨黑色的地板上,冰冷中帶上了幾分迷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