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已是初秋,但南苑的蘭花在柳媛的照料下長勢極好,寶兒一大早就來了這裡,放好了衣物,便站著望著那些蘭花發呆。

想起自己在前院種的茶花,應該還開著吧?這些日子太忙亂了,竟然都忘了去看看,什麼時候有空了,該摘些來晾乾了泡茶喝。

想著,寶兒嘴角總算有了些笑意。至少,這座偌大的絡王府,還有值得自己掛念的事物不是嗎?

與柳媛簡單地聊了幾句,寶兒始終覺得心裡還是有些不快,想起昨晚的一切,楚瑜,雪羅,北堂仟堇,鬱結讓她心口發堵。

不是說不在意那麼多的嗎?怎麼還是這副樣子!

寶兒心裡不住暗罵著自己,最終還是無奈嘆口氣,將手裡的石子扔進假山下那一汪清澈的水坑,去給柳媛告了假,便從側門兒出了王府。

她還是怕見到雪羅吧?

從暗道進了鳳來樓的後院,這是獨屬於她的極其隱密的小院子,也是北堂仟堇藏身之所。

經過昨夜那番還算透徹的交談,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推開門,果然,窗前陽光依然燦爛,只是沒有了那個如神般佇立的身影。看看桌上,錢袋還在,旁邊更是多了一塊石頭一般毫無規則的黑色東西。

寶兒拿起來一看,雖然形狀未經仔細雕琢,卻是一塊難得天成的墨玉,玉石晶瑩剔透,玉心處,似有淡淡的紅色。就算對玉石頗有研究的寶兒,也不敢妄下推測這塊玉的真正價值。

是他留下的。

將玉石握進掌心,傳來淡淡冰涼的觸覺。寶兒站到了窗邊的陽光下,一如昨天他站立的方式,頭微揚,望著窗外的風景。

天邊白雲淡淡,天藍得讓人沉醉。

突然,寶兒眼神一凜,極目望向遠處,那裡一片山林掩映,極盡地勢之優的地方,隱約可見白玉的階梯如一條巨龍盤踞在那方,點點金色透過翠綠和白色發出刺目的光澤,並不柔和,卻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那裡正是皇宮所在之地。

寶兒似乎有點明白了,也許,在寧國寺與北堂仟堇的相遇,不是一個巧合。

其實,早在寶兒當了奴隸之後不久,就有父皇先前的一位老臣暗中派人想要救出她這個唯一留下的血脈,本來有機會可以逃走,可是她拒絕了,如果當時逃走,必會引來她那個萬惡叔父的追殺,能不能躲得過是一個問題,她更怕連累了那個老臣。

她沒有忘記,她還有一個籌碼,她的母后本就是衛國公主,國之覆滅,皇位被篡,母后自盡,然而衛國是小國,卻因為忌憚梁國和齊國的勢力居然沒有出力幫助,本就有愧於她。所以,她讓那個老臣秘密聯絡衛國她母后那邊信得過的人,開始培植勢力,開始策劃著復仇。她在等,等更適合的機會。五年的忍辱負重,五年的秘密安排,她悄悄有了自己的勢力,等時機成熟,她才從那非人的生活中逃離出來。

那日,春意正濃,她跟隨一大眾奴隸去到山間的莊園採摘桑葉喂蠶,便在計劃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山坡上跌下,滾入了滔滔的澤江之中,“死”於非命。

輾轉逃亡,在精心的計劃下,她巧妙地躲過雪羅和梁王佈下的崗哨,終於出了梁國,跟隨衛國的商隊來到齊國,最後才在衛國勢力下找到了鳳來樓作為據點,而這個隱於青樓名號下的情報所,卻是第一個完全屬於她寶兒的勢力,一個她精心培植了五年的勢力。

可是,寶兒並不滿足,這樣的力量能幹什麼呢?幫她光明正大的殺人嗎?不,它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靠衛國來報仇嗎?哼,更加不可能了,當年父皇寫了密信讓衛王出兵幫忙,可齊國就在衛國邊境稍微施加壓力,她那膽小的外公便妥協了,寧願失去他的女兒和外孫女,也不願拿他整個衛國作為賭注!

到頭來,血海深仇,她還是隻能自己報。

前不久,她收到訊息,當年***有一人極力攛掇當年還是太子的楚琀與平王相勾結,他先助平王篡位,成功之後,平王再助太子奪嫡。呵呵,多麼好的一場交易,竟然讓他們倆都成功了不是嗎?

那麼現在這位已經升至大官的人,是不是該為他當年的提議付出點代價呢?

而更加好笑的是,現在這位大官沿襲當年賣國之風,竟偷偷與現任梁王還有秘密往來,不久前寧國寺用幾位花魁聲東擊西那一出,便是他秘密與梁國使者暗通所做的準備。寶兒本想親自前去探聽虛實,更何況有鳳來樓幾大花魁在,她本想利用這一點來攪渾這潭水,將楚琀的注意力引到這上面來,那麼一旦楚琀有所發現,她便可以“順便”幫他製造點證據,讓那位大官通敵賣國之名坐實,便可以借楚琀之手殺掉他。可現在仔細想想,事情似乎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要除掉個大官,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楚琀也不會笨到被自己牽著鼻子走而一點都不懷疑。看來自己的安排,太有限了。

理清整個事件的始末,寶兒才確定了一件事,自己先前的復仇計劃必須要變一變!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那日在她查探寧國寺後山地勢之時,卻遇到了被追殺的北堂仟堇,那一次,差點將自己暴露在了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現在想想,寶兒依然覺得驚險重重。

現在看來,北堂仟堇出現在那裡,著實是有些匪夷所思。難道他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抬眼再看了看皇宮的方向,寶兒覺得有些頭疼。想了這麼多,親自做了這麼多之後,她才發現,她的力量還是這樣的渺小,而這個仇要報起來,似乎是愈發艱難了…

輕嘆一聲,寶兒收回視線,想了想,還是將那塊黑玉收進懷裡。

是時候,該回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