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血統中的黑暗血脈被某人處心積慮的算計揭露公開在光明教會面前後,連克瑞斯蒂安也沒辦法保護她,她被關進教會的地牢中。

被某個愛慕克瑞斯蒂安的貴族大小姐買通了地牢看守試圖侮辱她時,她是真的絕望過。她雖然有所預見並一直小心躲避著,卻也從未想過女人的妒恨和惡意會如此的可怕。

是瓦倫裡安潛入地牢及時救出了她。在她的印象裡,這位來自騎士王國的好友個性正直熱情,在某些方面雖然衝動不禁逗、容易跟人急眼,實際卻也是一個有著配合他王子身份的沉穩和持重、是一個相當有原則的人。但是在那個關頭,他卻差點殺掉那兩個守衛。

當時他的臉色也顯得有些難看,在地牢那昏暗的光線下,他並沒有嫌棄她的血統和狼狽,脫下身上披著的黑斗篷蓋在衣衫不整的她身上,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走!”他說,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我帶你走。”

之後就是漫長的逃亡。

他差點殺死教會的守衛,而她是光明教會確認過的黑暗血統的罪人。他們東躲西藏,卻一直躲不開教會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追殺。大陸上所有的人都排斥黑暗血統的罪人,光明教會的勢力遍佈世界各地,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因為她的血統,這一路他們遭遇過無數的埋伏、背叛、冷眼和追殺。沒有誰接納他們,沒有誰保護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惡意和敵意,無論走到哪裡都被排斥驅逐。

在最後一次走投無路、連她也被敵人的弓箭射中、瀕死之時,他終於選擇了帶她投奔了魔域。他們終於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似乎對一切都瞭如指掌,是一切陰謀的幕後主使的魔王希澤爾·澤金。

這個黑髮黑眸的青年有著和她十分相似的俊美面容,卻是個冷酷狡詐又居心叵測的陰謀家,不放過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

儘管他聲稱她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卻依然以她的性命做威脅,脅迫瓦倫裡安這個聲名在外的天才劍士替他辦事。而她,也因此成了被魔王希澤爾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兩個人類,在惡魔環伺、處處都是眼線的魔域能如何掙扎求生?

身為魔王的希澤爾是個喜怒無常又殘酷冷血的角色,一個不愉快,抬抬手指就會將身邊的人化成粉末,連最冷酷兇殘的惡魔都害怕他。

無論是瓦倫裡安還是她,都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掙扎求存。

她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替希澤爾辦什麼事。

直到某一天,她去瓦倫裡安那黑暗簡陋的小房間找他,卻在門縫中撞見他滿身是血的望著自己染滿鮮血的手失魂落魄發愣的樣子時,她才真正意識到他到底在替希澤爾做些什麼。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才去做這些的,她終於忍無可忍。所以她推開了門,在他驚訝抬起的目光中對他說:“瓦倫裡安,我們逃吧!”

——可是到事後,她才真正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自己的那點小聰明根本什麼都算不上。

細數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她所經歷的一切,她似乎一直都在犯錯,無比愚蠢的錯。

她早已是被希澤爾拴上了繩子困在掌心的青蛙,不住的撲騰掙扎只會讓勒在脖子上的繩子越來越緊,直到讓自己窒息而已。

也許瓦倫裡安是知道的,但是他還是答應了她的提議,並最終付出了他生命的代價。

無論是他還是她,在魔王絕對的實力面前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們在逃亡途中遭遇了最可怕惡魔的襲擊,他拼死替她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可她卻辜負了他的囑託,一路返回來希澤爾面前,請求他救回瓦倫裡安的性命。

他沒有答應她的請求,儘管她跪在他面前不住的哭求,儘管她的手摳在地面上,所有指甲都斷裂開,鮮血淋漓,儘管她額頭貼著地面,越來越心冷,越來越絕望。

最後,希澤爾欣賞完她的絕望表現、哀求懺悔,這才帶她慢悠悠來到了現場。

可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瓦倫裡安徹底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她拼死的哀求只讓希澤爾保住了瓦倫裡安的一條命。可他本人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感情和記憶,成為了一個徹徹底底任人差遣的傀儡。

而她,在面對那個失去了所有人類的感情和反應的黑甲傀儡,終於陷入了徹底的絕望的痛哭中。

克瑞斯蒂安說他保護她,可是他最終沒能做到;瓦倫裡安保護她一路逃亡,最終他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希澤爾雖然庇護著她,可是他只拿她當做可以利用的工具和籠中的金絲雀玩物,肆意的利用踐踏、隨意的。

——沒有誰可以依靠,沒有誰可以信任,她已經失去了一切的一切,唯一可以依靠的只剩下了她自己。

靠在瓦倫裡安那變成傀儡一般毫無反應的身體上痛哭過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開始主動激發血脈中隱藏的黑暗力量,融合了黑暗的本源,不惜與黑暗的魔神做交易,學習各種黑魔法,吸收接納黑暗力量,嘗試各種變強的辦法。

她用鮮血契約將瓦倫裡安的心臟和她的血脈連線起來,希望在自己日漸變強的力量影響下,可以讓他能在某一天重新甦醒,作為一個“人”而不是“傀儡”活過來。

她不擇手段的吸收著各種力量,變得越來越強,直到某一天,她偶然看見鏡中表情冷酷、赤紅瞳仁的自己,才覺察到自己已經面目全非。

也許在瓦倫裡安甦醒的時候,已經不會再認識她了吧?

——但是她不後悔。

她看著鏡中那個白髮赤瞳的冷豔少女,勾起了半邊嘴角,笑容邪氣而冷漠。

鏡中的少女也同樣勾起半邊嘴角,少女忽然從鏡中探身出來,雙手搭在了毫無防備的時桑肩頭,一把將她也拖進了黑暗鏡子中。

從此,她變成了美瑞蒂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