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留斯因此消沉了不短的時間,眼前反覆閃過當時她那鄙夷不屑的眼神,腦中一直迴盪的都是她的那句“貴族高貴的不是身份,而是品格”。

儘管那一次的時候,她其實是冤枉了他。他其實並沒有參與那些小姐欺凌那個平民女學生的行為,甚至只是剛巧路過。事實上,平時他在遇上這種事的時候一般都會阻止的。

但是圖留斯並沒有把那當做藉口和理由,因為他確實總是在她被欺凌刁難時袖手旁觀。

其實她和哪些無辜被欺凌的平民女學生有什麼區別呢?無非就是她機靈些、狡猾些、強大些,並沒有被那些小姐們欺負得如此狼狽而已。

所以其實,他也並不是一個合格的貴族。

也許到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一直那麼努力的保持著優異的成績,為什麼卻一直得不到光明教會的認可和接納,沒有被選入光明牧師的候選人。

那之後圖留斯思考了很久,也反省了許久。從自己為什麼對她帶有偏見和敵意開始反思。

也許那是因為,雖然比不上家裡的兄長,但是圖留斯自己在學院中的成績還是一直保持著同級生中的第一,而她卻奪走了那個第一。

無論他怎麼努力,他能贏過其他所有同學,卻唯獨怎麼都會輸給她。她的名字一直牢牢排在自己前面一位,卻怎麼超越不了,恨得他牙癢癢。

可能自己就是這樣一個自卑又摻雜著自傲的麻煩角色。

這種輸給鄉下丫頭的憤怒不甘感覺跟面對處處完美的兄長時那種徹底無望的挫敗感完全不同,讓他產生了一種充滿鬥志的競爭意識,那佔據了他整個腦子。所以他自作主張的將她認定為了一生的宿敵和競爭對手,並一直在暗暗跟她較勁。

他不再對她有著強烈的競爭意識和敵意,只是默默觀察,卻並沒有再貿然接近和打擾。

哪怕是發現她身陷困境,他也沒有再貿然干涉或者袖手旁觀,而是選擇了向克瑞斯蒂安王子報告。因為他知道,他已經袖手旁觀了太久、也已經太遲了,現在再幹涉,只會顯得惺惺作態。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種面對兄長時的絕望和自卑感。

等圖留斯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將注意力過多的放在了她身上太久。

他看著她紮在圖書館裡的書堆中發愁,他看著她出色的完成各個教授佈置的任務,看著她滿不在乎的將那些嘲諷她身份的貴族小姐懟回去,看著她在陽光下肆意的微笑——最終,在聖靈祭舞會的時候,克瑞斯蒂安王子居然拒絕邀請出身高貴的貴族小姐,邀請了她作為舞伴。

看著她用白絲帶挽起漂亮的黑髮,穿著一身純白色禮服,姿態優雅的和克瑞斯蒂安王子在舞池裡翩翩起舞。他終於意識到,她其實並不是什麼粗魯沒教養的鄉下野丫頭。

他不得不承認,她善良、積極、樂觀、開朗,總是用堅韌不放棄的態度面對面前的一切困難,她已經在他不知不覺中蛻變成了一個如此耀眼美麗的女性。

——不,也許她並沒有變過,她一直是如此出色耀眼的。而是他一直固化於偏見,並不曾發現。

而克瑞斯蒂安王子也許早就已經發現了,並早早朝她伸出了手。

所以他還能怎麼辦呢?只能移開目光,不再注視著她。在面對自家優秀的兄長時他都會自慚形穢,更不要說握住了她手的是比兄長還要優秀完美的克瑞斯蒂安殿下了。也許,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底默默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