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我說多少次!回去!回去回去!”喬伊背對著我,蜷縮在飛船的船尾,消瘦的肩膀一顫一顫。

“可是…”

“可是什麼!”喬伊“騰”得站了起來,墊著腳,右手戳著我的鼻尖,兩眼中隱約通紅。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回去嘛!怎麼了!在外面玩爽了,不想回去了!”

“喬伊,別這樣,我說的是一切結束之後。”我後退了幾步,喬伊瞪了我幾秒,回頭又像貓一樣蜷縮在那裡。

“已經結束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回去吧。”

不由分說得,我駕駛著飛船,方向卻不是巨龍星。

飛船懸立於一片深邃黑沉的世界之中,我看到各色的光線掙扎扭曲著通往一處。

黑洞也並非全都是黑色,彷彿在逃離的流光環繞在外,被寸寸盡噬,像是一個深邃淺彩的太陽。

微薄的星光之中,我看到了星球。

破碎的星球宛若被分屍,形態各異的大地漂泊散浮。有的上面沾染了大片冰川,有的還充斥著茵茵草甸森林,有的甚至還可以看到殘缺的孤城。

過去、未來、憧憬好像都在一點點地被這個大傢伙吸去。

“別再往前開了!”喬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側面,炮筒按住了我的右手,“再往前我們會承受那種吸力的。”

“喬伊,我—”

“回去吧。”喬伊後背倚靠這牆壁慢慢向地面滑落,“其實,本來我就沒報什麼希望,

在我的家鄉戰火星,一直流傳著宙心燭火的傳說,因為只要得到了它,就可以在征戰中立於不敗之地!

我從小接受的理念就是,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戰,才是解決的唯一途徑,這些年我偷偷逃離戰火星四處遊歷,我才知道我的星球是一個什麼樣的星球。”

“戰火星嗎?”我從地上把喬伊抱到了我的駕駛座上,自己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星球,每個人都是天生的戰士,星球的唯一外交手段,就是戰爭。

他們會尋找一切理由去宣戰,戰爭的目的也從來不是為了土地和財富,而是為了戰爭本身。”

“童話宇宙的法則不會對其加以約束嗎?”

喬伊搖了搖頭,“戰火星的存在就是一部分的宇宙定式,無法改變,讓萬物自行運轉其特點,這才是童話宇宙的中心法則。

好多我們習以為常的事都經不起細想,就好像…”

“好像光轉漂泊地並非一顆顆星球,而是一道道詛咒。”我說。

“阿獄,我以為這些年的遊歷會改變我,卻並沒有。”

我站了起來,輕輕拭去喬伊那些躥出來的淚珠。

“我不想被框定在這些定式裡面,我不想被一條該死的龍封鎖了未來的可能性,這個宇宙為我指明的前方,是一條一直走一直走都不會有什麼變化的路!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我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討厭你!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一瞬間意識到自己也會像你一樣,固守一方安寧,可這對我來說,與暗無天日有什麼區別!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浪一樣的淚花順著喬伊的臉頰,流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以為這些年我改變了,其實並沒有。”喬伊的語氣漸漸和緩了下來,“我還是那麼衝動,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越獄,還劫持了你一起,你會原諒我嘛。”

“我這個人質可一直在享受這一切呢。”

喬伊推開我,站起身來,“回去吧。”

我看到她抬起左手去擦拭紅彤彤的眼角,那裡還閃爍著餘下的淚點。

但她沒有左手,她感受到的,是一塊冰冷的金屬炮筒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