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的聲音太大,大到什麼程度呢?

偌大的操場上,坐著穿戴整齊、安靜的兵哥哥們,他們有紀律,所以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家屬們雖然沒有那麼多的約束力,但是被氣氛渲染的,也沒有誰敢大聲喧譁,都是小聲的嘰嘰咕咕。

然而,陳紅的這個響動,沒有把李華李想嚇著,反而把她身邊的張亮媳婦,以及前面領導那一桌給吸引住了。

遲垣和張亮一看又是這個陳紅,臉都要黑了,親自踱步走來。

“怎麼回事?吵吵什麼呢吵吵?還有沒有點紀律?”

所以,等陳紅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張亮和遲垣過來之時,她和她的表姐還在那兒拉拉扯扯,一個讓坐,一個不願意坐,居然還能抽出空去瞪李華,這眼力界兒,也是沒sei了。

“團長,指導員,都是這個女人,她,”

不等陳紅把話說完,遲垣已經很不耐煩的看向張亮。

“指導員,今個兒是咱們全團上下一年一度的除夕之夜,怎麼?你家的這位,是想要把這裡變成她自己的舞臺嗎?”

張亮何嘗不覺得丟人,那簡直就是丟人到家了好嗎?

未免遲垣把更難聽的話說出來,他即刻板著臉訓斥陳紅。

“還不趕緊坐下來,難道你想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從這裡趕出去?”

陳紅一臉不情願,但在張亮的瞪視下,不甘的坐了下來。

遲垣見她還算識時務,邊轉過身對負責今夜的宣傳幹事喊了一聲。

“行了,通知後廚還有舞臺那邊,可以開始了!”

既然是和家屬還有基層戰士一起舉辦的除夕晚會,自然少不了文工團的助興,當然,還有家屬表演環節。

但因為李想他們幾個都不屬於這裡任何人的家屬,所以也就沒人通知他們。

八十年代初的酒席雖然比六七十年代好很多了,但是在李想的眼裡,還是以吃飽為主,味道嘛,就差強人意了。

餃子一個桌子分一大盤,大概一百個,平均下來就是一人十個,這個算是主食。

之後就是八涼八熱,這十六個菜啊,彙集了天南海北的特色,什麼川菜豫菜東北菜等等,當然,體會到戰士們的食量,所以每一道菜的量都非常大。

李想他們這一桌的主要戰鬥力就是陳紅、三個孩子,以及這位張亮媳婦。

她不知道這指導員優秀怎麼樣,但是在吃的面前,這一家子還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那狼吞虎嚥,生怕吃不著的樣子,太恐怖了,李華他們幾個的筷子都不好意思和他們搶。

那是真的搶,若非因為這裡是部隊,估計都直接拿盆截胡了。

尤其這張家的二兒子,居然還站到桌子上,就著整個燉菜的盆,吸溜吸溜的吸粉條。

這真不是李想矯情,實在是衛生和素質擺在這兒,接下來,那道菜她連碰都沒碰一下。

遲一揚遲一飛似乎早就見怪不怪了,對李想低聲解釋道。

“張叔叔家兄弟姐妹多,就出來他這一個人才,他的工資,每個月都要寄走一大半拉扯家裡的弟弟妹妹,還有老子孃老子爹,而他家呢,三個孩子,再加上人情往來,每個月的錢和糧都沒剩下來過。雖不至於吃不飽,但吃不好是真的,像今天這樣的場合,孩子們是真的饞了。”

“你看看其他桌,其實情況都差不多,這個年頭,一個家庭能供出來一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們能拿到工資,那也多虧家裡的兄弟姐妹,所以基本上都要往家寄不少,條件好的,沒幾家。”

聽完遲一揚的解釋,李想雖然表示理解,但自身的習慣在這兒擱著,就算被人說瞎乾淨,她也不想再吃了。

“瞎乾淨,居然還嫌我們髒,吃飽了撐了的,不吃是吧,不吃我們一會兒可端走了啊!”

“……。”陳紅就好像她肚子裡的蛔蟲似的,她想什麼,她一清二楚。

左右一看,不止是她自己擱了筷子,外公外婆還有媽媽,以及一飛一揚,也不怎麼夾菜了。

李想又瞥見張家兩個兒子的黑指甲,那手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就那抓著餃子和粉條就吃,也不用筷子。

這都什麼習慣啊!

她皺了皺眉,逼著自己把目光擱在舞臺上,軍營裡的晚會都是時下最流行的那些軍歌、舞蹈、小品,都是反映當代軍人的一些日常生活和精神。

聽的是慷慨激昂,跳的是歡天喜地,十分應景。

等軍區和文工團聯合籌備的晚會表演完後,就輪到家屬區登臺表演了。

原本李華和李想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純粹來充當觀眾的,哪裡想到這個陳紅還真是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