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半宿,任憑慕九瀟如何威逼利誘,慕九昱就是跪在原地不肯妥協。

兩人雖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但年歲相差許多。

當賬外再次有人進來跟換燈燭,慕九瀟才恍然發覺,僵持這麼久了,他早已疲憊不堪,甚至坐在椅子上睡了好幾回,而跪在身前的慕九昱,卻依然眼眸清亮,神采俊朗。

“九九,你究竟想要什麼?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麼?我老了,可你還年輕,你是想耗到我死,再從我的兒孫手裡奪回皇位是嗎?可你看看現在的皇帝,他是長澤,是你自幼帶在身邊看著長大的最親近的人,難道你捨得殺他,捨得看他在九泉傷心?”

“奪回?”

慕九昱聽到這個詞,便覺得十分可笑。

他雖然不知道慕九瀟為何一定要他休了司青兒,但他對慕九瀟霸佔皇權的心思,卻是一清二楚。

“父皇在時,便已將兄長當儲君教養。當初父皇臨終遺言,也曾言明,要兄長繼承大統。而今兄長在位十餘年,長澤也已登基稱帝。兄長卻忽然問我,是不是還想奪回皇權?兄長,您這話實在另九九費解。”

慕九昱說著便難掩苦澀的笑了兩聲,接著又道:“雖然我不懂,父皇為何明知是你下毒謀害,卻依然選你登基,但父皇既然這麼交代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九九向來謹遵父皇之命,他定了給兄長的東西,就是兄長的,不管是皇權還是箭矢,九九從不窺覬。正因九九向來謹遵父皇之命,所以他定了給九九的,九九便是死,也要守護到底。”

跟胖狐狸在一處待久了,從前遇事總是荒唐蠻橫的人,如今也會玩策略亂撒謊了。

根本不存在的父皇遺命,被他說得有鼻子有眼。

而且那眼神,那語氣,就好像這個事在他心裡早八百年就已經是想當然,根本不存在第二種解釋。

可……慕九瀟分明記得很清楚,他們父皇臨終前,明明是寫過遺詔,甚至連慕九昱登基要穿的龍袍,都親自指派人去提前置辦。

“兄長,究竟要九九怎麼做,您才能對九九安心?一定要九九死嗎?”

放下沒多久的小刀,又被捧起來。

迎著慕九瀟暗藏狐疑的眼神,慕九昱捧著小刀重重叩首:

“兄長賜死臣弟吧!就用朝臣們上奏的那些罪狀,賜死臣弟,您就再無後顧之憂。只是,您可以殺臣弟,但請一定饒恕青兒。她是無辜的,您放她走好嗎?”

“是誰告訴你,父皇選朕繼承皇位的?”

“……”

匍匐在地上,藉著懇請來歇氣兒的慕九昱,聞言緩緩的跪直身體。

隨後儘量簡單扼要的扯了個謊:“皇嫂說的啊。父皇病重之後,大家就都不許我去吵擾,也就皇嫂疼我,每次都會從父皇那裡帶些訊息或玩物給我,好讓我緩解對父皇的思念之心。”

“她?”

慕九瀟轉頭看向一旁的畫像。

看到畫中人宜喜宜嗔的眉眼,不禁回想起很多年前,他幾次三番在奪權之爭中陷入困頓,都是這個看似溫柔卻心胸高遠的女子,為他開解,為他出謀……

是真的嗎?

當初她哭著用性命多擔保,說九九絕無奪位之心,難道就因為她早已在暗中替他洗刷了九九的記憶?

所以,當他當著滿朝文武,問慕九昱要不要坐到龍椅上時,慕九昱會想都不想的拒絕?

可若事情真是這樣,為什麼那個女人從未提及此時,而從前的慕九昱,也不曾將這事說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