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岡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他在堅持了一陣後終於還是做出了抉擇,而且這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只要度過了這次劫難,他的儒心將不會再有任何破綻,未來的修行之路必然更加順暢,所以一旦下了決心,其實並不難做出準確的抉擇。

藉助最後的一絲清明,李岡開始散功,只要核心不滅他的功力早晚還是能夠修回來的,所以散功時李岡倒是沒有過多的遲疑,隨著浩然之氣的消散,天地的沸騰開始慢慢平息,很快整個天地便恢復了正常,只是站立在船頭的李岡臉色卻蒼白得有些嚇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威壓也消散殆盡,整個人的面容也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只剩下眼神看起來還是凌厲清明。

一朝散功,數十年的苦修就此付諸東流,李岡在趙鏑面前再也威嚴不起來了,眼眸深處甚至還浮現出來一絲苦澀。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匆匆殺奔水泊星來,最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到了這個時候,局勢的主動權早就不在李岡手上了,接下來甚至自己的生死都已經掌控在了趙鏑手上,所以李岡心中也是滿心的苦澀。

趙鏑倒是沒有因為局勢的逆轉而有任何得色,只是平靜地和李岡對視了一會,才開口道:“儒門修行術頗有獨到之處,我心即天心,這個思路很不錯。”

李岡見趙鏑一臉平靜地對儒門修行做出的點評,心中也不免對趙鏑再次高看了幾分,勝不驕敗不餒算是此時趙鏑的寫照,他沉聲道:“好一個天地有正氣,看來本官還是小瞧了你,也小瞧了王室的傳承!忍辱負重到你這種程度,本官也不得不服氣,趙誥倒是教匯出來了一個好兒子!”這話中頗有些感慨。

不過李岡對於勝負還是表現得十分光棍,略作感嘆之後,接著道:“這一戰本官輸得心服口服,接下來要殺要剮你儘管出手便是。”

趙鏑見李岡沒有任何辯解直接認輸,他微微點頭道:“很好,總算還有點擔當,沒有令本王太失望。”

“不過,你怎麼說也是對本王曾經有過救命之恩,所以這一次本王就暫且饒你一命,從此以後咱們之間的恩義就算兩清了,以後你要是再想向本王出手的話,就先考慮清楚後果吧!”

說完這話趙鏑對身後眾人微微擺手,就準備直接讓人開船離開。

李岡見狀立即出聲道:“且慢!”

趙鏑只好再次放下手,道:“還有何事?”

“你之前說對那王位沒有興趣,這話可是真話?”顯然李岡藉此機會還是想要和趙鏑好好說說話,想要藉此機會一探趙鏑的內心。

“呵!”趙鏑冷然一笑,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須知人心才是最難猜的,只要坐上了那個位置,心中不免就會多些猜忌,只要一日不能剪除潛在的隱患,對方就一日不會放棄這些猜忌,所以,在這種事上看的不是本王的態度,而是坐在位置上的那人的心思才是決定事情的關鍵,你盯著本王根本就是在緣木求魚,完全是背道而馳。”

李岡自然也是清楚裡面的汙糟事,更何況他還是有過切身體會,所以他也明白趙鏑的意思,只要他活著一日宋王就不可能放鬆對他的警惕。

李岡默了默,才再次開口道:“本官仍需你一諾,只要你回答這個問題,本官就相信你所言為實,接下來本官才好決定對你的態度。”

趙鏑沒想到李岡竟然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他深深地盯了李岡一眼,心中微微一震,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一時間竟然笑得眼淚都出來,指著一臉嚴肅神情認真的李岡,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真的是沒有想到,堂堂一洲刺史,令人敬畏如虎的李岡李大人竟然會有如此天真可愛的一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啦!”

面對趙鏑那笑得直不起腰來的癲狂之態,李岡嚴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相反,臉色越發的肅穆起來,看著癲狂大笑的趙鏑沉聲道:“有這麼好笑嗎?”

趙鏑聽到李岡嚴肅的詰問,依然大笑不止,足足笑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笑聲才慢慢小了些,終於也能夠再次開口,笑哈哈地道:“當然好笑啦,哈哈哈哈,你難道不覺得自己這番話很幼稚嗎?”

“本王憑什麼給你承諾,而且你又怎麼能保證本王之言不是在誆騙你呢?!”

“沒想到你經歷過這麼多,最終心裡竟然還是如此純真可笑,哈哈哈哈,你難道就不會想起當年趙諦在面前裝乖扮巧的情形嗎!”

對於趙鏑的連番言語刺激,李岡一點不為所動,臉上依然毫無情緒外露,十分平靜地道:“本官自有自己的判斷,這個無需你多言。本官還是那句話,只要你給出答案,本官就相信它。”

趙鏑的眼睛對上李岡那雙認真的眼睛,心中莫名的就不知道被什麼給觸動了一下心絃,他算是看出來了,李岡所有的話都是認真的,他竟然真的就如此相信自己將給出的答案。

趙鏑突然覺得小說中所說的君子可欺之以方都是騙人的,因為他現在面對上李岡的眼睛,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假話來,也可能是趙鏑還不夠壞。

所以,趙鏑忍不住就微微和李岡錯開了視線,嘁的一聲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給你答案,你想要答案不會自己去找嗎!”

李岡嚴肅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十分認真地點頭道:“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呃!

趙鏑顯然沒有想到李岡竟然突然又說出這樣的答覆,一時間被噎得啞口無言,不過看到李岡臉上那絲欣慰的笑容,他突然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好像被李岡給小小的耍了一下。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像個可欺的君子,其實內心卻跟明鏡似的亮堂,這是在對自己進行著另類的試探,顯然這番試探下他已經得到想要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