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饃饃是他臨行時奶奶給他做的,如今趕了大半個月,饃饃早已風乾硬化,變得跟石頭一樣。

可他不吃這個,又能吃什麼?

他尋了個稍微軟些的地方,張嘴便想要咬,卻被人輕輕扯了扯衣裳。轉頭看去,只見名長得宛若仙童般粉雕玉琢的女娃扯了扯他的衣裳,將手裡的烤串舉了舉:“叔叔,你要不要吃肉肉呀?”

那烤串雖然賣的貴,可是份量也足,足有小女娃的半臂長。他一隻手舉了三根,看起來頗為吃力。

柳如知怔了片刻,連忙幫他把烤串拿過,卻舉得遠遠的,一副“這不是我東西”的模樣:“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爹孃呢?”

“我娘……”雲小寶嚅囁了下,差點說漏嘴,指了指烤串攤前一道艱難擠出來的身影:“我娘不在,那是我哥哥。”

柳如知連忙將饃饃收起,一邊從地上站起來:“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不能亂跑,我將你送回去……”

話音未落,雲小寶卻是眨巴眨巴大眼睛,指了指他手裡的肉串:“叔叔,是我哥哥讓我給你送肉肉來的。天冷了,你的饃饃不好吃,吃肉肉吧。”

柳如知搖頭失笑,全當是這孩子自作主張,站起來就要過去,誰知下一秒便有道月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淡聲道:“那幾串肉是特意買給你的,你收著吧。”

過來的少年唇紅齒白,身量比正常男子矮了些許,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身上卻透露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特別是他那雙眼睛,澄澈到彷彿不將一切放在眼裡,清清冷冷,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公子這是何意?”和他一比,柳如知突然產生了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手中舉著的肉串變得分外膈應:“難不成,你是在可憐我?”

“可憐?”雲驚鴻歪了歪頭:“我不過看公子合我眼緣,想和公子一同吃串罷了,哪來的可憐一說?”

雲驚鴻承認,她是看見柳如知離開的時候動了惻隱之心,反正幾個烤串花不了多少錢,這才讓雲小寶送了過來。

但青年一看就是受不得氣的書生型別,她要是將話擺到明面上說,那不是傻呀?!

“小公子莫要開玩笑了。”柳如知自嘲地搖了搖頭,將烤串遞迴雲小寶手中,語氣泛上絲絲冷意:“在下是窮,可也沒有到接受人施捨的地步。”

“叔叔……”雲小寶將拳頭捏的緊緊,不想讓烤串塞進來,可是又怕它掉了,進退兩難地看了雲驚鴻一眼,便聽雲驚鴻接著開口。

“我方才聽公子說,你休息一會兒,便要啟程去青堯城?”

柳如知愣了愣,輕輕點了下頭。

“正因如此,我才會想要和公子交個朋友,並不是什麼施捨之意。”雲驚鴻輕輕地咧出個笑來,那張清俊的少年面龐熠熠生輝,讓人有些挪不開眼:“實不相瞞,在下也要參加這次的藥師大會,如今和公子碰到也是有緣。多個朋友多一條路,之後進了青堯城中,沒準我們還能互相關照。”

雲驚鴻沒跟這種人打過交道,這番話說出來,無非兩個結果:一,柳如知不相信她的屁話,直接撂挑子走人;二,交朋友可以,但接受施捨不行。

青堯城將所有人統一管束便是有這個原因,他倆的衣飾天差地別,無論雲驚鴻怎麼說,對方都會覺得自己是在施捨。

她剛剛還不如不過來了……

可沒想到的是,在聽到雲驚鴻也是藥師大會的參賽者時,柳如知的眼神亮了亮,激動道:“當真?”

“當真。”雲驚鴻點了點頭:“我也是今晚在山石鎮留宿一夜,明日便進青堯城了。倘若咱倆有緣,興許還能分在一個院子。”

這番本來就是客套話,卻沒想到話音剛落,柳如知已經激動地衝了上來,先前對她的成見一掃而光:“沒想到公子是奔著這個意思來的,是在下小人之心了!不知公子師承何人門下,邀請函又出自哪位世家?”

雲驚鴻停頓了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鼻尖便掠過陣熟悉的香味。君陌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二話不說將雲驚鴻攬在懷裡,幽暗的眸中閃現出濃濃的不悅:“打聽別人的來處,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身形高大,雖看不清面貌,可那銀邊面具卻將他襯托得似鬼似仙,更加可怕。柳如知一眼就看出來君陌炎不是什麼普通人,被他的氣勢嚇得有些膽寒:“也,也是……是在下唐突了。”

“哎,我交個朋友而已,你幹什麼啊。”雲驚鴻使著推他兩把,臉上浮現抹尷尬之色:“公子你別見怪,這是我哥哥,他脾氣就是這樣……”

“哥哥?”君陌炎陡然轉變了語調,皮笑肉不笑地低頭看她:“我明明是你夫君啊……”

儘管兩個人站在一起十分養眼,可柳如知也知道自己是遇到什麼奇怪的癖好了,頭皮一陣發麻,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擾二位公子了,先告辭……”

說著他就想將肉串還回去,卻見雲驚鴻被君陌炎壓著,艱難地開口道:“你將這肉串拿回去吃了吧,天寒地凍,公子吃些烤肉補補身子,明日趕路才有力氣。”

“對呀對呀!”雲小寶也跟著連連點頭:“大叔你放心吧,我們沒有惡意的,我也很喜歡大叔你呢!”

雲小寶雖然換了副相貌,可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依舊璀璨如天上繁星,讓人根本不忍心拒絕。

柳如知不由地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心中浮現絲絲暖意:“好,那便多謝你和你哥哥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

話還沒說完,雲小寶便被君陌炎抱了起來。他盯著柳如知,淡淡地開口道:“有緣,自會相見。”

說罷,他一手抱著雲小寶,一手抱著牽起雲驚鴻,不多時便湮滅在了人堆之中。柳如知看著他們的背影,沒來由產生種一家三口的既視感。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