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柳老太太把柳柒叫到了自己的屋裡。

說實話,這還是她第一次來老太太屋裡,屋裡的格局並不複雜,甚至有一半都是空的,看起來格外地節儉。

“坐下。”老太太讓她在床邊坐下,她也只好聽從。

隨後,柳老太太走到床頭櫃前,從身上摸出鑰匙,開啟了床頭櫃的抽屜。

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來,是一個紅黑暗紋的布包木盒子,模樣小巧又精緻。

老太太走到她面前,在她旁邊坐下後,邊說邊開啟盒子:“這是我當年結婚時候帶的,一共就一對,你小姑結婚給了一隻,這一隻就給你了。”

盒子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隻鐲子,紫色的,水頭極好,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她有些驚訝,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她,於是婉拒道:“不了奶奶,這太貴重了。”

誰知老太太直接強行塞到她手中,有些落不下面子道:“讓你拿著就拿著,你年紀最小,又比那幾個結婚早,總得有點東西在身上才行。”

“奶奶。”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這鐲子,她的確是不想收的。

她不會因為突然的好,就忘了老太太在她母親葬禮上說的話,她不至於恨老太太,卻也不可能忘記之前的事。

“你這心裡頭有怨氣,老婆子我知道,我對你媽也有氣,一直以為她是貪圖我們柳家的錢財,鳳丫頭今下午和我說了許多,我這老婆子再固執也能想明白。”

“……奶奶,既然是誤會,解開了就好,這鐲子,我當真不能收。”或許她就是固執吧,就是不想因為三言兩語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老太太沉沉地嘆了一口氣,一股火窩在心裡,想發卻不敢發,最後還是壓了下去,說道:“拿去吧,別讓老婆子我下不來臺。”

沉默。

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祖孫兩各有所想,好似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柒丫頭啊,老婆子我給明蘭道個歉,這麼些年,是我錯了,你外婆既然想遷墳,那就遷吧。”

柳柒拿著盒子的手輕顫,一向讓人覺得無情又聽信讒言的老太太認錯了。

這是她怎麼也覺得不可能的事,可事實又擺在眼前。

柳老太太是什麼時候想明白的呢?大概就是顏華說的事,加上柳柒這幾天也不和她頂嘴了。

夜深人靜時,老太太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想很多事,想一些已經根深蒂固的事。

或許是早就想明白過,但一向要強又要面子的人哪裡會承認?

隨便年紀越大,倒是越容易動怒,聽不得任何煽風點火的讒言,就像那鞭炮,一點,準著。

“奶奶,過去的事我不想提。”

老太太沒有其他反應,反而是拉開了自己的袖子,露出裡面的手鐲。

這個手鐲她記得,就是她在老太太生日時送的,當時明明被老太太給了李雅!

“這鐲子是你送給我的吧?當時小雅說你沒給我送東西,後來吳媽說小雅手上的鐲子是你送給我的,我就給要了回來。”

說到這裡老太太開始嘆氣:“這麼些年,老婆子我就是想讓你服個軟,結果你每次都……”

剩下的話不說,柳柒也知道,每次她都會倔強地頂嘴,甚至會頂得老太太啞口無言。

因為那時,她覺得她是對的,既然是對的,就不必認錯。

直到現在,她也依舊這麼覺得。

不過從老太太口中聽到這些話,一時間還真不是滋味。

“奶奶,我聽我媽說我四歲以前您挺喜歡我的,後來因為一些迷信,您就開始討厭我了。”

這個迷信說的自然是她剋死了弟弟。

說到這,老太太頓時羞愧起來,只道:“都是些封建迷信,老婆子我早就不信這些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