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重回良艮(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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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滾下來後,因為磕到了頭,所以我昏迷了有大半個月的時間。當醒來之時,就已經置身於一片寂然的古剎了。
這裡是普陀山。我滾下山受傷,是這裡的一個姑子救了我。
她救了我,可我腹中的孩子還是沒了。
沒辦法,當時我身上多處磕碰,受傷很嚴重,能僥倖得回一條命,就已經是菩薩保佑了。
失去孩子固然心痛,但更令我絕望的是,我居然什麼都想起來了。
我是良艮山上的慕子衿,兩年前良艮滅門慘案中唯一的倖存者。
原來,我和天離皇室根本什麼關係都沒有,可我卻生生地當了他們的棋子,還意外地嫁到了出雲。我不僅沒能為師門報仇,還差一點就認賊為兄,供人驅使。
這些天來,那種惱恨和羞愧久久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救我回來的人法號換做玄塵,是個帶髮修行的年輕尼姑。長相生得很是秀氣,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因為寺廟狹小,人也不是太多,這些日子裡全部都是玄塵師太來照顧我的。她面色恬淡從容,想來是讀佛經久了,身上很有一種祥和安寧的氣息。
被救回來之後,我漸漸變得沉默寡言,不知該如何自處。
我想過報仇,將楚暮離,蕭暘還有當初策劃屠戮良艮滿門的人全部殺光,可當我記起自己曾經那般濫殺無辜,手中的劍殺了那麼多不相關的人,我就覺得自己罪孽已然深重,更別說我現在是個連劍都不能用的廢人。我想過自殺,試過用這種最徒勞無功的方式來自我贖罪;更有那麼幾天,我甚至想過要出家,就此長伴青燈古佛,日日唸經來超度舊人,也懲罰自己。
但我的念頭剛生出來,就被照顧我的玄塵師太給看了出來。她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同我說我並不合適。我不解地問她,她卻只說有些緣法不必強求,我是紅塵中人,還有各種牽絆沒有放下,即便真的皈依佛門,將來日後也只會後悔。
她說的沒有錯,我確實還有很多事情割捨不下。
我如今所有的怨念和不安,愛恨痴纏尚沒有完全解開,我心底分明是不甘心的,只是迫切地想要尋求解脫,所以才會這樣拼命地想要尋找出路。
“施主,佛語有云‘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那姑子留下這樣一句後,便離開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說我塵緣未盡,不必過分執著。
我將她的話暗自思量了很久,但都只是一知半解的。直到有一日,玄塵師太突然對我說,讓我自己尋尋自己的來處,再考慮自己的去處。
她這番話出來後,我默默地收拾好了回良艮的包袱。也許,我真的該回去看看,看看我的家。即便它已經不復當初。
回良艮的路上,沿途聽到了墨子徵已經張貼皇榜來大肆尋人的訊息,其中寫明若有我的訊息,便可得黃金萬兩。
他這樣費心找我,可我卻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自相識以來,墨子徵待我一向很好。他答應了我的事情大多都沒食言,除了為保護百姓而被迫成親外,他對我沒有任何辜負的地方,他答應我的事情,不管是不近其他女人還是後來懲治李丞相全家,向來都是說到做到的。來到出雲這兩年,他也始終愛護我,關心我,不捨得讓我受一點的委屈。
可我卻不值得。我懷疑他,不信任他,甚至中途還愛上了楚暮離。我不值得他這樣待我。尤其是如今的我依舊囿於愛恨,不能自拔,即便我回到他身邊,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將自己的不幸和壓抑帶給他。
所以,我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宮去找他。我想,我需要好好想一想,關於將來,還有自己。
此去良艮,路途遙遠,在經歷了多日的風餐露宿之後,我終於回到了良艮山。
昔日的輝煌繁華已不復當初,山路上到處是飄落的枯枝落葉,整個偌大的良艮山只剩下莫名的荒涼。
山上再無一人,屋舍因為長久沒人居住,大多都已經落灰濛塵,有的角落還接起了蛛網。無論何處,都破敗得不成個樣子。
走進皓月殿,廊柱上沾染的斑斑血跡早都變色,全部褪落成了赭紅色。
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回到這裡,可當我站在大殿之上的時候,整個人卻只感到了孤獨和寂寥。
沒有師父,沒有師兄,天頌哥,悠悠,雨寧,還有那麼多的同門師兄弟,什麼都沒有了。
我挨著每個屋舍都轉過了一遍,物是人非,莫過於此。
他們都不在了,只有我一個人。甚至只要我一閉眼,想到的就都是師父和師兄讓我逃走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