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後沒多久,我就起了高熱。

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可眼前閃現的一幕幕卻依舊是鮮血滿地的慘象。恍惚中,我好像做個了夢。

陌生卻又熟悉的庭院,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正坐在庭院正中給人家配藥,而旁邊的桂花樹下則是一個英氣非常的男子在練習劍術。我好奇地走上前去,動作驚動了面前的兩位,他們隨意地抬頭,然後笑著喊我“衿兒”。可但剛想要靠近,他們卻又都不見了。

緊接著,置身的場景變成了一個宏偉莊嚴的大殿,裡面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宴席,殿內好多的賓客,他們推杯換盞,場面真是好不熱鬧。可突然一個男人拿著劍出現在眾人面前,在他身後跟著的是一群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那人一出現就開始大肆屠殺,不到片刻,大殿內的賓客便紛紛送了命。血流成河,那片片殷紅的鮮血漫流而下,將地面染得通紅。

眼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我終於發現是一張很熟悉的臉。我想我見過他,那張臉越來越清晰,最後終於和下午我在寺外那刺客的面容重疊在了一起。到這時,我才猛然驚醒。

面前的人一下子進入眼簾,守著我的是墨子徵,而窗外的天也已經大亮了。本來想問他這時候還不去上朝,但剛一開口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徹底倒了,話音一點也發不出來,只保持了基本的嘴型。

墨子徵從宮女手中接過帕子,然後給我擦了擦額前涔出的冷汗,隨後安慰我道:“你這是高燒將嗓子給燒啞了。別急著說話,等好了什麼我都聽你講。”說完,便習慣性地輕撫了下我的頭髮。

殿外內侍來喊上朝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辨地傳了進來,但是墨子徵面上的神色卻未有任何改變。過了片刻後,對著身邊的宮女說讓她去回了內侍,還說今日取消早朝了。聽完這話,我急忙搖了搖他的手臂,想示意他不要任性。

但墨子徵只是笑笑,然後默默地說了一句:“現在你比較重要,偷一天懶不會影響什麼。”

我昨晚隱約間聽到遠常來過,自然也聽到了墨子徵和他的對話。

遠常給我診脈完說,我現在還懷著身孕,又染了風寒,本就是件危險的事,讓墨子徵千萬要小心照顧。墨子徵最開始只是一言不發,後來又當著遠常的面懺悔起來。他說,如果當時他的行動可以早一點,那麼良艮就不會被滅門,我也不會遭這樣多的罪。到了最後,他的聲音低沉了很多,充滿了懊悔的意味。

良艮滅門,這件事聽來定是和我有關的。那我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墨子徵因為沒能阻止此事的發生而後悔,是因為我也是受害者嗎?如果我也是良艮山上的人,我怎麼會到了天離皇宮,還莫名其妙地當了什麼公主?

還有昨日出現的那人,我之前定與他是認識的,不然他不會那樣篤定地叫住我,我也不會覺得他那樣熟悉。可一切背後究竟到底是怎樣的謎?

最開始的時候,即便是知道我傷過腦子,很多事都不記得了,我也沒有想過非要去執著探尋些什麼。日子總歸是要過的,過去的過去就好,可如今的我卻越來越覺得之前的一切根本就沒我以為的那樣簡單,或許還夾雜了鮮血和人命。這樣的感知令我開始寢食難安。

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出神,墨子徵開始故意說些別的事,想要轉移我的心思。“我知道你現在心中疑惑未解,心中不平,但不管怎樣,我都一直陪著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墨子徵主動將我的手放在小腹處,我感受著來自身體內孩子的胎動,一瞬間覺得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了。還好我不是自己孤身一人,我有墨子徵和我們的孩子。我們彼此相愛,將來這個孩子也會得到我們全部的愛。我對著墨子徵淺淺一笑,然後握緊了他的手。

墨子徵一日輟朝,大臣們本沒什麼可以議論的。但就在墨子徵恢復早朝的當天,朝堂之上便吵了個沸反盈天。墨子徵之前答應我不再為皇后的位置和那些臣子對峙,他也確實做到了。雖然此事他並未堅持,但另一件事他卻果斷地付諸實踐,廢立了後宮。這才引來了一干老臣的極力勸阻,但儘管那些大臣日日進諫,卻依舊阻擋不了墨子徵行事的決心,後來那幫人百般無奈之下,也只好隨他去了。

以前我總覺得墨子徵凡事以大局為重,不會同孩子一般任性,估計原本他的那幫臣子也都是這樣想的。但人人都有例外,自我出現後,墨子徵行事好似恣意了許多,雖然他依舊不在朝政大事上馬虎,可對於後宮諸事卻我行我素,對我的偏袒也是有增無減。雖然有時候我會打趣他,但也不得不從心裡感嘆,慶幸自己是他唯一的例外。

我們曾經因為波折和誤會而分開,如今又因為緣分和註定走到了一起。也許是上天刻意給了我們機會,而這失而復得也讓他變得格外珍惜。

先前那刺客被拿下關在了皇宮密牢裡,那個地方我從不曾去過,如今也更是沒有去的勇氣。那個叫楚暮離的人,自天離而來,帶著對我肯定的指認和隨時能引起我血淋淋夢境的故事。有時候甚至只要想到他的樣子,我都會覺得自己心痛不已。

更何況,我現在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上次感染風寒後,我便越發小心起來,畢竟我現在不只是自己一個人,我還即將成為一個母親,我得保護好他。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放任不管,也不過問,全部交給墨子徵處理,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

可能是怕我近來心情鬱悶,墨子徵還特意將葉傾城接到了宮裡,說是同我作伴解悶。傾城是帶著孩子一起來的,閒暇時我倆就湊在一起給孩子做些小衣服、帽子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