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月融湖的路上,我和墨子徵兩人都只是無言。

積雪未消,可今晚月色卻是極好,月光照在瑩瑩的白雪上,顯得周圍越發亮堂了起來。

我和墨子徵並肩站在月融湖邊,一同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可彼此心裡卻是各懷心思。

“你今日,是有事要同我講嗎?”墨子徵還是沒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搖搖頭,盡力對著他露出一個自認為燦爛的笑,然後還不忘看了看身後跟著的有個宮人。

當那人隔著距離對我點頭之後,我才指著天空向身旁的墨子徵示意。

此刻的夜幕上,各色煙花齊放,破碎綻開的光芒將這寂寥的長空襯得多了幾分熱鬧。

“這是?”

“安排想給你看的。”

墨子徵臉上揚起會意的笑,臉上也全是驚喜。夜色中,我偷偷望向他那好看的側臉,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滋味。

白天張貴妃對我說的那番話一遍遍在我耳邊想起,攪得我整個人心神不寧。

我一直以為,我來到出雲本就是不抱任何指望的,但凡只要能平靜度日,就已是最大的渴求了。

誰知,到了今日,我才發現自己早已變得貪心。

這些日子來,墨子徵對我可謂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再加上他那真君子般的品格,愛百姓,有擔當,懂進退,寬以待人,還有他對我的好。這一切都漸漸地使我不能不對他多生出些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動心。

我先前雖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有過疑慮,可我卻只是不到最後不死心,就狼狽地全盤當做他對我所有的付出只是因為我這個人。但今天張貴妃的出現,才讓我遮蔽我雙目的那一葉徹底被剝落開來,看清了事情的真貌。

“你不知道,我自從十歲以後,就沒像今天這樣這麼仔細地看過煙花了。”墨子徵的語氣裡全是滿滿的激動,一點都不像他平時淡定的模樣。

“為什麼?宮中不是每年都會放煙花嗎?你應該能看到的機會很多呀。”

“我因為生時不祥,剛出生的那年就凍死了許多百姓和牛羊,所以小的時候我很少允許參加這樣的宮宴,更不許到前殿中去。我父王雖然心疼,但也不想讓那些大臣總是糾著我的出身說事,所以也讓我多避著他們。

在後宮的內殿裡是看不見煙花的。後來照顧我的婆婆就悄悄地給我自制了煙花,可剛在院子裡放了沒幾支,就被當時的皇后娘娘給查到了,還因此將照顧我的婆婆罰出了宮,所以後來我就再也不碰這東西了。”

墨子徵的眼裡似有一絲動容,但是很快就又笑著望向我。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追憶什麼,只是想說,今晚上這個安排我很喜歡,也算是彌補了我童年時的缺憾吧。”說完,他便笑出了聲,笑聲爽朗,可加上剛剛的故事,實在是令人有些心疼。

“你有過喜歡的女子嗎?”我突然問出了聲。

“有過。”墨子徵神色變了變,然後篤定地說道。

“那她是個怎樣的姑娘?”

“比我小上好幾歲。模樣生得很清秀標誌,但卻不是那種嫵媚的美,反倒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氣質。個性簡單直接,愛憎分明,有點小孩子脾氣,但很可愛。我很喜歡她。”

“那那位姑娘如今在哪兒呢?”

“她……”墨子徵看了看我,眼神也開始變得意味深長。

“不方便說的話就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是我僭越了,不該問的。”我沉了沉頭,將視線望向了地面。

“不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我也……”墨子徵突然開始為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反倒有些六神無主地摸了摸頸後,這是他偶爾慌亂時不由自主的小動作。

“陛下,我很感謝您近來對我的照顧。但是我也是心有傲氣的人,寧可甘於苦寒,也絕不願意成為誰的鏡中人像的。我來出雲,只是為了讓天離的百姓免受戰亂之苦,而不是為了什麼後宮的榮華富貴。這一點希望陛下理解,所以即日起,我特請搬出寧和宮。只要陛下心懷仁慈,肯給我們天離來的幾位老少婦幼基本的活路,我們也決計不會惹是生非,讓您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