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跟在皇帝墨子徵身後走進寧和宮時,內殿的宮人臉上都帶上了不無震驚的神色,紛紛暗中打量著我。

對於這種情形,我一時間還有些摸不著頭腦,所以只是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正在走神間,那已經坐在軟榻上的墨子徵卻忽然開口了,直接問我是打算站著說話嗎,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在示意我落座。

我順著他的視線,坐在了他的右側,但卻刻意保持了距離,不想離他那樣近。

他饒有趣味地看著我,但是好長時間都沒說話。我隨意地轉頭,無意一瞥,卻發現剛巧迎上了他的視線。

他那似笑非笑的溫柔眼神,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一樣,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你叫蕭念卿?”

“是。”我輕輕地答道,刻意不去看他的臉。

“知道良艮山嗎?”那人再一次發問,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希冀。

良艮,良艮,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我在心裡默唸這兩字,突然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好多明晃晃的刀劍,還有縱橫流淌的鮮血,眼前變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沒來由地,我開始慌張,連額頭上也開始滲出了涔涔冷汗。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想擦掉自己額頭已經涔出的冷汗,可剛一抬手,就好似看到我手上也沾滿了殷紅的血,心裡開始本能地恐懼,不禁驚撥出聲。

我這毫無徵兆的反應明顯將旁邊的出雲皇帝和近旁服侍的宮人都給驚到了,他們開始用一種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著我。

我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往角落裡退,卻無意間撞到了一邊擺放著的置劍架,上面的兩柄長劍就那樣掉在了地上,而那上面如今也沾滿了血。

我痛哭流涕,甚至都快要呼吸不上來氣,最後還是那墨子徵上前來將我抱在了懷裡,而我口中喃喃著的只有一句:有血,好多的血。

我將頭無力地藏在他的懷裡,可手卻緊攥著他的衣袖不放,沒一會兒,整個人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我醒來時,依舊是在墨子徵寢居的寧和宮裡,只是內殿中的置劍架被移了出去。

我的情緒早已平復下來。更出乎意料的,在旁邊守著我的並不是什麼宮人侍女,而是出雲陛下。

此刻的陛下正在書桌前批著奏摺公文,那一絲不苟的模樣,我看著卻只覺得越發熟悉。還有他那俊朗的面孔,翩然的風度,我竟一點都不感到陌生。

突然間,他像是被什麼給難住了一般,眉頭也開始緊蹙,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後,他便把那封令他為難的奏摺有些賭氣地塞到了最下面,可剛塞進去,又忍不住地重新拿了出來,還順帶地嘆了口氣。

他這反應倒是有趣,同小孩子一般,這樣想著,我竟不自覺笑出了聲。

聽到我的笑聲,他這才反應過來,然後放下手中的奏摺,朝我走過來。

“身子可好些了?”他的眼神依舊溫柔,坐在了床的一邊,出聲的同時還幫我將額前的一絲碎髮給攏到了耳後。

對於這有些曖昧的舉動,我多少覺得不適,一時間只覺得臉上熱熱的。“多謝陛下,好多了。”話剛答完,身體卻往後側了側。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想回去了。”

我們二人的話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我看到在我說出這話後,墨子徵的臉上明顯地僵了一下。

像是思考了好一陣兒後,他才將被子角重新替我掖了一下,然後看著我滿臉認真地說:“剛剛幫你傳過太醫了,你身子需要好好養一陣子才好。住在這兒的話,方便太醫隨時來看,你也能快點好起來。”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懊悔,但很快就又消失了,就只是那麼一瞬間。

“好。”我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又囁嚅著說:“但是你可不可以派人去照應下我帶來的嬤嬤和宮人?”

我話雖這樣說,可卻難免臉色依舊緊繃。不過,我相信墨子徵應該是能懂的,畢竟他是聰明人,不該連我這點為難都看不出來。

果然,在我說出這句話後,他便交代近侍去行事了。

雖然我心裡是不願意同出雲的皇帝走那麼近的,再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也許今朝繁榮,富貴榮華,明日就會被打入深淵,獨自寂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