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十六歲之前的事,我是沒什麼記憶的。

宮中照顧我的嬤嬤說,我是因為前陣子不小心傷到了腦袋,所以醒來後便將一切往事都忘了。

她們說,我是天離朝的公主蕭念卿,我的母妃是被之前曾被打入冷宮,後來也亡在冷宮中的沈美人。

本來我是沒這樣好的運氣的,畢竟在冷宮中的可憐女人和不被器重的公主向來都不短缺。但可能是我天生命硬,在那樣糟糕的環境中還能長到這樣大,還出落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俏模樣。

再加上前段日子出雲國的突襲征戰,朝堂內外都有利用公主和親的心思,可偏巧當今皇上嫡親姊妹早已是死的死,嫁的嫁,所以這樁不知是福是禍的親事便這樣落在了我的頭上。

也正是因為這樁所謂的親事,我才有幸被那皇帝從冷宮中接了出來。

那些嬤嬤說,我剛被接出來的第一天晚上,就因為和服侍我的宮女起了爭執,推搡之間頭便磕到了桌角上,自此昏迷了好半個月才醒來。

眼看著和親之日越來越近,我心裡總是覺得有種七上八下的不適。但想著能離開這令人壓抑的天離宮廷,也說不準會是件好事。

一來,不管是出於記憶的缺失還是本就如此,我和這些宮裡人的關係本就淡薄。

正如那些宮女在背後議論的,我親爹和親孃反正都不在了,有的只是一個和我向來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皇帝哥哥,還不是從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又能指望他待我多好或是我多依賴他。

二來,就這段日子的觀察來看,如今這個所謂的天離王朝,我的母家實在也是不堪託付的。真要講起來,根本就是強弩之末,權臣當道,把持朝政致使腐敗不說,也從不計較社稷民生之患。聽偶爾出宮採買的宮人說,百姓現今都是民怨沸騰,暴動四起。

想來即便沒有出雲半路橫插一槓,多少也逃不開被推翻的國運。

我雖然愛著自己的故國舊土,可前幾天被皇帝蕭暘帶著出宮巡遊的時候,眼見那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的場面,心裡也不由得生出些怨怪,甚至生出反心來覺得這朝廷不要也罷。

雖然我現在還是天離王朝的公主,站在眾人之上的皇室中人。可視百姓如草芥的這種行事做派也真是不恥,這和親疏無關。

本來對於這樁親事,我是不那麼願意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更願意偷了採辦宮人的腰牌,就這樣逃出宮去,偌大的天地,自有馳騁的原野。

但想著眼下百姓的日子已經這樣苦巴巴的,若再任出雲鐵蹄踐踏而來,只怕對於尋常小民來說更是災難深重。

我作為天離朝的公主,既然身在這個位置上,那麼就該有應該承擔的責任。朝堂上的男人已然是無能無力,那麼作為女子也該有君子的擔當與風範。

儘管這樣對於女子來說,並不是那樣公平。可要同那麼成千萬的天離子民比起來,我自個兒的喜悲哀樂來講,好似真的也算不了什麼。

和親的日子來得很快,聽說還是由出雲那邊決定的。當然他們那些北地人也很守承諾,在同意兩國和親之後,不到三日的工夫就撤了軍。

當然我覺得那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我的那個並不靠譜的皇帝哥哥為了達成此次和議,約定好和親當日,便會將數十座西部城池作為嫁妝贈給出雲。親自給總比打架來搶來得划算,突然覺得他們那皇帝也真是個貪便宜的主兒。

出嫁當日。

我那許久未見的皇帝哥哥倒是對我態度異常得好,還送了我好幾匣子先皇后的私藏之物給我。離開永京前,他甚至還伏在我肩頭,用耳語對我說讓我在出雲好好過日子,再也別回來永京了。

我心裡覺得這是廢話,好像我深陷進出雲的後宮中,還能私自跑回來天離皇宮一樣。但我還是對著他禮節性地溫和一笑,儘量展現著自己皇家風範的一面。

早在和親送別儀式之前,就有嬤嬤早早地教過了許多該注意的禮節和規矩,所以全套禮節行下來倒很是順利。

陪同我一同前往出雲國的嬤嬤和宮女,大多是先皇后顧氏留下來的親信,聽說這還是我那皇帝哥哥親自安排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居心。

總共帶了兩個嬤嬤,四個侍女,結果誰知在半路上,就撅過去三個。

一個嬤嬤剛出永京城,就犯了風溼,在馬車裡痛得哭爹喊孃的,想著越往北走,只怕會症狀更嚴重。出於仁慈,我很大度地交代護送士兵將老人家給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