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只默默地低下了頭。楚暮離說的雖是氣話,可也是實話,畢竟是我先擺了他一道在先。

頭一次看見這樣的楚暮離,我居然心裡還有點那麼所謂的害怕。可轉念一想,明明是他佔我便宜,憑什麼還得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於是便目光直視著楚暮離,他也正片刻不移地注視著我,四目相對間,我只覺得胸膛內的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著。理智清醒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無言的尷尬。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有些不自然地雙手並在一起擋著臉,閉眼不去看楚暮離那眼神。

就他此刻的那張臉,還真是形容不了,嫉惡如仇,好像不太對,可直勾勾的眼神簡直像極了方才雪狼盯著我倆那樣的。

“慕子衿。”楚暮離突然很是嚴肅地出聲。

“嗯。”我有些不情不願地回了他一聲,但擋住視線的手章依舊沒有放下來。

“我愛慕你。”這句話一出來,我心下雖驚了一下。但放下去手後,面上卻依舊儘可能地保持著鎮靜。

“嗯,我不……”愛慕你,再次被打斷,隔著這麼近的距離,楚暮離再一次地吻了我。但這回的動作比起之前那種野蠻,倒是溫柔了許多,還不忘用左手撫摸著我的髮絲。

他的呼吸很急促,就像是溺水的人剛被救上岸只顧呼吸那樣的,山洞一片靜默,我居然還能聽到他喉嚨輕嚥了一下。

那一刻的我,是懵懂而恍惚的,好似一下子我就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感覺了。腦海一下子突然閃現回兩年前我和墨子徵在水下親吻的那一幕,下意識地一把便將楚暮離給推開了。

我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甚至連臉上的驚慌都沒得及及時斂起。呆坐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暮離也像是發現了我的異常,想要上前來撫摸我的額際,可能他以為我是身子不舒服。但卻不知道,我是內心在抗拒。

我不由地往洞壁後面退了幾步,眼神卻示意他不要靠近。

原本還滿臉關切的楚暮離,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突然自嘲般地輕笑了一聲,退到了離我有三尺遠的地方。

那些我以為自己已經淡忘的,徹底與之斷絕的回憶,這兩年多來,根本沒有一刻不在追隨著我,提醒著我曾經將心已經給過了別人。

出雲的墨子徵,那個因為誤解和身份而不得不與之相離的,我曾經的愛人。

可今天楚暮離的出現,卻讓我開始動搖,他多次捨命救我,伴我於危難之間,這份情誼我鞥個不知該如何應對。

此刻的內心正如住了兩隻兇惡異常的猛獸,互相廝殺著,與之相應的,我也糾結著,煎熬著。

但無論如何,現在正是瀕危之境,兒女情長再多,也得給理智讓位。

既然我和楚暮離深陷此地,也要想盡辦法勉強撐著活下去。

當我朝楚暮離靠近的時候,他明顯有些驚訝,但很快取而代之的便是臉上的冷漠,眼神和動作都充滿了拒絕。那模樣就像滿腔期望被辜負的孩子,一下子想徹底絕了對所愛之物的一切念想。

“你幹什麼?”楚暮離的聲音冷硬,用自己沒有受傷的左臂擋在前方,不想讓我靠近。

“給你包紮。”我像平常一樣冷靜地說道。

“不用。”話音剛落,他就推開了我的手,還將自己那隻受傷的右手往大氅下藏了藏。我看著他的小動作,竟沒來由地開始氣惱。

“楚暮離,你給我聽著,現在當務之急是給你包紮,有什麼事出去後再說。”說著,我便不顧他的抗拒,強行拉開他的左手,抓住他那右手手臂,從懷中拿出金瘡藥粉輕輕灑在他那受了傷的手指上。

他的右手手掌倒是沒事,可除拇指和食指外,其餘三根手指卻被雪狼的爪子給抓傷了,此刻還在滲血。待上好藥後,我撕下裘衣下的外衣布料,輕輕地幫他包紮了起來。

整個過程我都小心無比,生怕弄疼了他。畢竟這樣冷的天氣,受了傷本就比平時更疼。楚暮離一直都沒說話,就在我準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他一直在盯著我。

突然之間,我就有些窘迫,可還是儘量保持著平素的口吻,讓他先好好休息。

“慕子衿?”我轉身的瞬間,楚暮離突然從身後喊住了我。

我回過頭去,他眼眸深邃地緊盯著我,然後開口說:“上次在碧落寺,那老僧說我的貴人就是你。”隨後便靠著山洞石壁,閉上眼假寐著,不再與我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