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回到天離國,已經是好幾日之後了。

眼瞧著馬上就是元宵節。行至永京城,才發現家家戶戶熱鬧非常,街市上的花燈也都早已掛好,市集上多數的商家也打出了佳節酬賓的大字招牌來吸引來往經過的行人。

本來是要直接上山的,可楚暮離卻非要推說等過完節後再動身,無奈只得又將歸期往後推了兩三天。

其實不只是他不想回去,打心底裡講,我也是極不情願的。

一想到回去後要面對全門的責難,我就不由地有點擔心。倒不是刻意想逃避些什麼,只是只怕到那日,師父和平淵眾人面子不好看不說,說不定還會被我連累。

消失了這麼些天,想著離天頌他們如果找不到我倆,就動身回去的話,現今怎麼算也早該到了。

這樣一來,回去一說我和楚暮離失蹤的事情,保不齊就會認為我倆是畏罪潛逃。到時候,那麼受罪的還是師父和同門的弟兄。所以,不管我倆心底是怎樣想的,都不能這樣子隨心所欲只顧自己痛快。

過節的當晚,我和楚暮離出去到了永京的市集隨意閒逛。各種買賣胭脂水粉,釵環首飾,便宜布匹還有什麼廚具刀具的,以及各色針線織品的東西基本無所不有,想是因為是難得佳節,所以那些小販都叫賣的格外起勁兒。

除此之外,各個攤點上都掛著好幾個燈籠,上面都寫有不同的燈謎,過路行人誰猜對一件就可以自選一件架子上的商品。但對於這些猜謎,我雖然向來喜歡卻不是太擅長,所以也只是靜靜站在攤子旁看人家的熱鬧罷了。楚暮離見我沒多大興致,也只陪在我身邊一言不發,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也不知他是暗暗在思考還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渾身倒是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氣質。

盯了他許久,也沒見他有第二般反應,索性轉過頭去,專心致志地看著一群人圍聚著商量答案。

誰知過了好一會兒,那群手拿摺扇的讀書人依舊沒有猜出答案來。

這個謎語的謎底老闆提示說是一句古詩,但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反正謎面上只寫了一個“多”字,其他就什麼也沒有了,讓打一句古詩。古詩我是讀過不少的,可如今依舊是一頭霧水。

我默默地往楚暮離身邊靠近了一些,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湊近他的耳邊輕輕問他答案。我正滿心期待地看著楚暮離,眼看他就要說出答案了,那邊忽然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今夕復何夕。”話音剛落,一位身著淺粉色襦裙的姑娘就擠入了人群中間,對著那位先前還得意不已的老闆淡定自若地說道。

“對了。”這邊老闆剛做了肯定,整個人群便紛紛鼓掌叫好了。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落在了那個看上去剛剛及笄的姑娘身上,而那群方才還被謎題難住的讀書子弟此刻眼中更是多了幾分敬佩,滿懷敬意地看著面前的姑娘。

不過,這姑娘生得確實好看。五官精緻不說,倒很有幾分北境異域風情的美,同我之前見到的多數江南姑娘不同,她的美是更令人驚豔的,讓人看過一眼後就很難忘記的那種。

應該是不習慣被這麼多男子注視,那姑娘向身旁的小丫鬟使了個顏色,那小丫鬟便很伶俐地扶著她準備離開了。走之前那小丫鬟還不忘刻意用自己那小身板擋住了自家姑娘,頗有幾分護主的意思在。

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那姑娘離開前好似還打量了一旁站著的楚暮離一眼。

果然這人長得好看,有時候在人群中就是要格外顯眼些。同時這也說明,好看的人也一貫容易被同樣好看的人所吸引。

待那姑娘走後,原本熱鬧擁擠的人群倒像是一下子失了興致,轟然便散開了。我和楚暮離也自覺無趣,於是也掉了頭。

“我想吃碧荷樓的糖澆芋頭了。”我突然開口,緊接著就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身邊的楚暮離。

“好。”楚暮離半是無奈半是想笑地看著我,然後居然還摸了摸我的頭。倒像是師兄每次把我當小孩子時的標誌性動作,我很自然地撇了撇嘴以示不滿。可身邊的人卻像是沒看到一般,徑直走在了我前面,那步子邁的又快又遠,最後竟直接把我落下了好長一段距離。

我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追趕著,終於在快到碧荷樓的時候攆上了他。

“你先進去,我去買點東西,等會兒就到。”楚暮離話一說完,也不管我應了沒有,直接就往前跑了。遠遠地,我看到他好像停在了一個小攤旁,但因為距離不近,所以也實在看不清究竟他這樣著急是要買什麼。

上了二樓,先是依照慣例先點了糖澆芋頭,緊接著又隨意地點了好幾樣店裡的招牌菜。待一切都準備就緒,只待美食上桌後,我便很是輕鬆地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因為是過節,所以碧荷樓今日倒是要比往常更熱鬧一些。也多虧是來得巧,正趕上有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剛剛吃完飯離開,不然說不定還要再等位。那樣的話,我還真說不好是不是那麼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