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男人像是突然怔住了,站在那兒很久都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這邊剛說出這些話,我便有些開始後悔了。慕子衿,你這算是什麼,借恩要挾嗎?難道就因為你救過人家一次,如今就可以平白無故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要求人家怎樣嗎?

心下雖然這樣想了,也確實覺得自己的舉止不合情理,但還是有那麼一絲殘存的期盼,希望他能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甚至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合理解釋的感情。

但眼見著時間一時一刻地過去了,對方卻依舊不為所動。那原本懸著的渴望也登時消散了,全部變成了對自己的怪責和懊悔。

“罷了,是我強人所難。今日的醉話,你別放在心上了。”話一說完,作勢就要離開,誰知卻被旁邊的人給一把拉住了。

“我不言,是因為我不能確定。你還太小了,我怕你會不明白自己的心,錯許愛意。”

“不是的,我明白的。你不能因為我年紀小,就認為我不懂,那樣對我來說不公平。我明明知道,你是出雲的皇帝,我只是良艮山上的弟子,無論是從身份還是生活來講,都是千差萬別,在一起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我無數次告訴自己,喜歡不可能的人是不對的,我用理智來警醒自己,可我見不到你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你,見到你的時候,心就會不自覺想往你身邊靠。我對你的感覺,想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和對其他人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我知道自己是喜歡你的,我知道的。”情緒比先前更加激動了,原本還含在眼眶的淚,此刻簡直如決堤的洪水,眼淚在臉上劃過痕跡。寒風吹過,面上只覺得冷。

子徵隨即便從袖子中取出帕子給我拭淚,動作也很是溫柔,我看著他的臉,只覺得陌生又熟悉。我終於見到他了,這次終於不再是夢裡了,可我又突然覺得他離我很遠,甚至遠不如虛幻的夢境中來得親近。

他像是沉思了好一會兒後,才緩緩地開口道:“三日後,我們約在先前的馬場見,如果你確定自己的心意,就到那兒去,我會等你。如果你沒來,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你年紀還小,我總歸是不想你後悔的,你要認真考慮此事。”

聽子徵這樣說完,我突然笑出了聲。

我們兩個並肩走著,腳下傳來一陣陣踩雪聲,微微的吱啞聲迴響在寂然的空氣裡。

誰都沒有開口,但我心裡卻覺得格外的溫熱。快到山莊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說自己回去就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身旁的子徵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有些依依不捨地轉身。

但就在我已經走出好幾步,再向後回望的時候,卻發現子徵依舊站在原地,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動也沒動。就在下一刻,我突然轉身跑回到了他面前。

“哥哥,你記得要等我,一定要記得哦。”專門叮囑完這句後,才又向前走了。

最開始的時候,我用冷靜和理智壓制自己所有的非分之想。但今日的遇見,卻讓我先前所有的顧慮又在頃刻間全部土崩瓦解。

先前和傾城談起自己志向的時候,我還滿是情懷,但此刻的私心卻告訴我,如果能和他在一起,那麼即便是背棄世俗,拋下一切,那麼我也是不後悔的。

我終於明白了師兄為什麼會那樣忠貞不渝地去等待一個人,為什麼會那樣義無反顧地去找尋一個人。世間明明有這麼多的人,但真正入心的卻不多,如此一來,為了這難得之人,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瘋狂舉動也都是合理。

這邊剛一進了山莊,小廝便趕忙去各處通報我已經回來的訊息了。這邊我剛走進大廳,片刻過後,一行人便齊齊地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你去哪兒了?把我們大家都快急死了。”率先說話的是傾城,說著還讓我轉了個身,看我渾身上下有沒有哪處受傷或不適。

“沒事,我就是出去逛了逛,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說著,還不注意打了個酒嗝,酒氣重新湧了上來,甚至覺得有些想吐。

“你喝酒了?”離天頌靠近我,一臉嚴肅地問道。旁邊楚暮離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但卻沒說話。

“天頌哥,我今天很開心的,而且我現在很清醒的,我沒醉。”臉上不自覺地漾出一個又一個的笑,內心感覺前所未有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