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床底爬出來,就迎上了離天頌投過來的目光。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怎麼開口解釋,看著對面的男人囁嚅了很久,還是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得慚愧地低下了頭。

他選擇信任我,帶我去離門密室,而我卻並不值得他的信任,轉身就盜了藥。

“衿兒,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還是一如既往那般溫和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有任何責怪的意味。

見我只顧低頭不語,他又接著說了下去。

“其實,之前你專門跑來問我各派進獻的禮品名錄時,我就猜你定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平素你一貫閒散,對這種事情向來不聞不問,可那天卻偏偏為此開了口。還有你臉上被劃傷的細痕,如果是被樹枝劃到絕不會那樣淺。

今年之所以我爹的生辰宴如此備受門人矚目,無非是因為武掌門贈獻了奇藥。再說平常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你一向看不上眼,所以你專門來找我打探的原因只能是為求藥。”

離天頌的聲音透著平靜,一點一點慢條斯理地說著,卻將我的整個計劃和想法分析得絲毫不差。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帶我去密室?”我望著他的眼,儘量保持冷靜地發問。

但心裡卻覺得難過非常,說不清楚是因為背叛朋友生出的愧疚還是被識破後的無地自容。

“這些奇藥雖然罕見,但比起你的願望來說,在我這裡,並不顯得珍貴。其實,就算你不來拿,我也會想辦法送你的。我們認識了六年,你是什麼人,我很清楚,雖然有點莽撞任性,小孩子心性,但貪婪奸詐的事,你根本做不來。那麼,你求藥的目的應該是為救人。”

他和盤托出,將我看得如此透徹,一瞬間讓我覺得所有的解釋在他面前都是多餘。其實,師兄老說我個性單純直接,藏不住什麼心事,但歸根結底,我還是不想被人看得那樣透徹的。因為幹劍客和殺手這幾行,本身靠的就是出其不意,若事事都能被人預料準,只怕是有八百條命都不夠落入圈套的。

可現在我對面的人卻剛好是離天頌,換作別人這般瞭解我,就算不到恐懼的地步多少對他也會有些防備,可這樣瞭解我的人偏偏是離天頌。正如他所說的,我們相識六年,在這個過程中,我能感受到他是真誠將我視作好友的。

“天頌哥,對不起,我騙了你,還……”我有些說不下去。

卻被對面的人給制止了,“不必道歉,你在我面前,永遠不用道歉。我相信你,你根本不用多說什麼。這藥不能儲存很久,你得快點走。”說著,就到他書桌旁,將上面的硯臺輕旋了一下,緊接著櫃子後就出現了一條密道。

離門的機關術向來是良艮一絕,卻不成想,他們的密室建造也如此精巧。

離開前,我和離天頌說了謝謝,可他只是輕輕擺了擺手,一副不必言謝的樣子。從他房間的密道出來後,我用輕功快步到了默湖。

上船又重新察看了一番那位出雲公子的傷勢狀況,胸膛正中現出的紫色好像顏色又重了幾分,看來是中毒又加深了。

那天我和師兄說,他中毒一時半會兒沒有生命危險,這是真的。但還有一點我沒說的是,中毒越久對人體損傷也會越大,還好今天拿到了藥,要是再耽擱個把月,只怕會留下後遺症也說不好。

我按照之前就確定好的藥方,配藥後加了半月蓮進去,然後細細觀察著他的狀況。其他藥材都是師兄一早就準備好備在這兒的,就連這些煎藥的器皿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物品也是,這一點他比我心細。

吃過藥後,這人的反應倒是也平靜,也看不出有什麼舒服不舒服的,沒辦法,最後只得留守了一夜。第二天,我是被對方的舉動給驚醒的。因為船身本就逼仄,最開始我還是坐著照看的,但後來守著守著就困了,就連後來栽人家懷裡都沒有發覺。到了清晨,對方像是有意識清醒了。大概是覺得我壓得人家不舒服,於是手臂亂動了幾下,我才算反應過來。

我刷地一下直起身,還不忘理了理自己的頭髮,然後不無尷尬地望著那個已經醒來正在盯著我看的男子。

“你別誤會,我不是女流氓,是我和師兄救了你,絕沒有非禮你的意思,就是太困了。”說完,還順帶打了個哈欠,重又揉了揉眼睛。

沒有說話,卻突然笑了起來,雖然感覺他身體還有點虛弱,但笑聲卻格外清朗好聽。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有些陌生的男子,不自覺打量了他好幾眼。之前一直覺得他是病人的身份,也沒注意到他是高矮胖瘦,美醜如何,但這樣一看,他長得真的挺好看的。劍眉星目,丰神俊朗,也算我長了十三年遇到的長相最好看的男子了。

突然想到了師兄,對哈,昨晚事情緊急,也沒去看看師兄怎麼樣了,就先跑過來救人了。心下頓時有些慌亂,直接留下一句“好好養傷,別亂跑”後,就直接奔去了清遠閣。

結果快到門口的時候,就遇上了迎面而來的師兄。

還好還好,我暗自鬆了口氣。走近才發現,一向神色輕鬆的師兄,此刻卻是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