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鎮的修繕和維護工作做得遠比陳逸墨最開始所想象的還要更好,至少從小鎮的分岔路口一直沿著他們所走的這條路步行了約五分鐘后街道還是一樣的乾淨,臨街建築外牆亦是一樣的整潔,由小窺大,不難看出這座小鎮的鎮長與鎮民們在這方面下的功夫。就是這座小鎮的天氣一直都是那樣的灰濛濛的,哪怕有陽光照射大地,也只會持續很短的一段時間,很快的就會被那像是一直在監察著這座小鎮的並不怎麼喧囂的風兒吹拂著厚實的雲層遮住那自上而下從雲層縫隙中照射至地面的天光。

“辛普森先生是一位很和善的人,從他來到這座小鎮開始,他的名聲就一直不差。”走在陳逸墨三人前面帶著路的男人回憶著曾經的他所知道的過往,眼中多出了些對天命無常的感慨與痛惜,“哦,抱歉,請原諒我的用詞不當,嚴格意義上來講,辛普森先生的名聲一直很好,他常常會義務的去幫助那些因為天災或是人禍而無家可歸的人們,為他們提供暫時的食宿,也會動用自己的關係去儘可能地替他們介紹工作。”

“在曙光鎮的鎮中心,被他幫助過的人就不下於數十個。”男人嘆息了一聲,“當時辛普森先生提起要開偵探事務所的時候,也是這些被他幫助過的人們替他去無償宣傳幫他介紹委託人的。”

“他是一個很善良同時也很有原則與底線的人,他不會去做那些違背自己底線的事情,但也因為這一點,直接導致了他和曙光鎮的某些新貴族們不對付,但所幸的是女伯爵很欣賞也很喜歡他,那些想找茬的貴族也就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他們一直都憋著鼓勁兒在等著辛普森先生倒黴。”男人絮絮叨叨的講述著,他的眉頭緊皺著,就好像要把那鬱積在胸口裡的無盡煩悶一股腦兒透過這樣的方式傾瀉出來似的,“鎮上的但凡有良知的居民都曉得,只要女伯爵在曙光鎮一天,辛普森先生就不會有問題。可誰想得到呢?一個總是幫助他人的好人卻最終被人這樣……”

男人重重的咳嗽了兩聲,顯然,他多說的話讓他失言了,不過他倒也沒有就此尷尬的沉默下來,而是裝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繼續開口說道,“因為操勞過度倒在工作臺前。”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當今的世道吧,好人命不長,壞人活千年。”

陳逸墨沒有搭腔,只是沉悶的看著男人的背影,步履沉重的邁出著每一步,儘可能的飾演好當前角色該有的狀態。

而走在他身旁的墨虞惜與段思雨則保持著如剛開始那般的沉默,她們心裡都有數,論及演戲,她們的《演員的自我修養》顯然還沒有讀熟記牢,要在這種時候刻意去表演的話,很有可能以生硬的演技打破當下的狀況,所以索性也就擺明了沉默到底,以沉默來當作最好的回答,特別是墨虞惜,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只要我冷著張臉低下頭,什麼事情都會顯得極其自然,這樣的狀態、表情簡直就是完美的潤滑劑,怎樣去解釋都可以。

越是朝著辛普森偵探事務所前進,陳逸墨就越是能夠感覺到這座小鎮對於建設上的用心,沒有那種因為自身豪奢而刻意蓋的很大很寬敞一眼就能辨認出乃至於破壞了整條街道和諧的房屋,臨街的所有建築房屋大抵都是同樣的高度,或許會有偶爾那麼幾個稍微高一些,但那個高度也並非是不可容許的一樣看上去就覺得彆扭的慌的程度,屬於是肉眼能夠接受的平均值。

陰瑟的風微微拂過,陳逸墨跟著放緩了腳步。

街道的另一側是緊挨著類似於公園之類的的公共建築的,道路與公園之間由那種標準的帶尖刺的欄杆相阻隔,而當風穿過這座小鎮的時候,那欄杆內的與這裡的天氣顯得格格不入的茂盛綠色植物便會被吹的颯颯作響,樹的葉片之間碰撞飛舞。

莫名的,陳逸墨覺得這裡有點陰冷。

此刻還是白晝,要是換在晚上,一個人走在這種頗有中世紀感覺的街道上,看著那搖晃閃爍著的煤油路燈,再聽到那陰冷的夜風拂過耳畔,帶起陣陣令人雞皮疙瘩冒起的涼意,這樣的感覺簡直就是親身體驗一次恐怖片的現場。

如果這種時候前情提要再來一個經典的有關於這個小鎮的鬼故事的話,那麼這將會是一場挑戰神經的絕殺。

煤油路燈的燈火搖曳,怪聲頻頻從公園內發出,葉片之間相碰撞的沙沙聲,以及那不斷掠過耳畔的冷風,足以構成推動著人神經緊繃的環境。

“辛普森先生的事務所就在前面了。”

忽然,走在前面約有兩個身位的男人放緩了腳步回過頭來看向了面無表情的陳逸墨。

在被男人看了足足兩三秒後,陳逸墨才像是深陷入悲傷之中的人兒那般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他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些迷惘,在猶豫了一下後,他低下頭臉上多出了一些歉意,“抱歉,我剛才走神了,你能再說一遍麼?”

男人點了點頭,有些同情的看了陳逸墨一眼,接著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辛普森先生的事務所就在前面了,在我們視線所能看到的盡頭,那處外面有著長椅的黑色建築就是了。”

言罷,男人伸出手指了指向了道路的遠方,在他所指著的位置處,果不其然的有著一幢黑色的與周圍建築有著明顯區別的房屋。

“我就不送你們過去了,也沒剩下多少距離了。”男人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陳逸墨,然後指了指一旁的有著透明櫥窗的掛著各式衣物的裁縫店,“我是這家店的老闆,我已經到了。”

陳逸墨點了點頭,然後垂下眼眉相當誠懇的再一次道了聲謝。

男人微微頷首,脫下了帽子,也跟著躬下身體,“代我向辛普森先生的管家查理斯問好。”

“好的。”

在對話結束後,男人轉過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走進了這家裁縫店,只是在他拉開門的當兒,門口的鈴鐺傳出叮鈴聲的剎那,他忽然又停下了腳步轉過了頭來,像是不放心的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來這裡找我,我的名字是亨利,安德森·亨利。”

“感謝您的善良,亨利先生。”

陳逸墨也跟著點頭致意。

在交換了一個對視後,這次亨利沒有再停留,裁縫店的門也隨之響起了被開啟後又合上的聲音。

三人默不作聲的走了一段距離,在徹底離開了裁縫店的所能看到的視野範圍後,墨虞惜和段思雨加快了腳步跟到了陳逸墨的身側。

是以墨虞惜壓低聲音開口提起了她的想法,“這位亨利先生,我總覺得他似乎有著什麼難以言說的目的,他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仇視著辛普森先生的那些貴族身上帶,甚至講了很多扇動情緒的話,包括那言多必失的說漏嘴,我感覺他故意的可能性更大些,就好像……他希望我們這遠道而來的新人在沒有接觸到小鎮的其他人之前,就對那些貴族產生名為憎恨的情緒。”

“這很難讓人去信服他的理由是正當的。”墨虞惜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個人認為他的動機不純,更像是看熱鬧人的打算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