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新獲得了自由後,陳逸墨的輔導員開口講出的頭一句話並非是抱怨,也和‘害怕’之類的情緒毫無關係,只是一句相當簡單的詢問。

“你沒受傷吧?”

陳逸墨搖了搖頭。

認認真真的在陳逸墨身上掃視了一圈確認他沒有說謊後,輔導員的臉色輕鬆了不少,旋而她又跟著問出了一句讓陳逸墨怎麼都沒想到的略顯八卦的問話。

“這就是你口中的普通朋友?”

大學是不禁止談戀愛的,相反,對大部分的學生家長而言,他們是巴不得看到自家孩子談戀愛的。畢竟孩子的年齡已經成年,也再沒有必要因為擔心學習成績會不會下降的關係而去阻止他們在這個人生中最寶貴也是最美好的年紀去揮灑青春。

人是沒有辦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的。

這一點,陳逸墨的輔導員尤為清楚。

大一剛入學的那會兒,她就不止一次跟班級裡的學生們提到過她就讀大學時候最後悔的事情——填報了一個近乎是女校的大學,年級裡漂亮優秀的學姐學妹不在少數,但同齡的男孩基本為零,這也就直接導致她在大學的四年裡沒有吃過愛情的苦。

在那個不需要去擔心生活費,也不需要太過刻意的掙錢的,尚且還處在人生中最後的浪漫階段的時間裡,不吃一吃愛情的苦,那簡直就是愧對了那無憂無慮的四年——這是輔導員的原話。

而她的下一句話則是: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大家遇到了有趣的、自己感興趣的異性都可以主動上去鼓起勇氣主動交流,你不主動?我不主動,就硬等電視劇裡的那種天選男女主角的命運的邂逅?別妄想了,老老實實地自個兒主動出擊才是對的。

陳逸墨記得很清楚,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輔導員那已經能夠看出些許歲月輪廓的臉龐上染上了一層興奮的潮紅,她在一邊說著的同時一邊捏緊拳頭做出了鼓勁的動作,而且其力度一點都不小。

翻譯過來就是:她真的一點都不敷衍,是打心底裡希望這一屆新入學的新生不要留下遺憾,重蹈那些因為不主動而留下遺憾的覆轍。

而那個時候又恰逢苦情歌流行,像是演員、紳士之類的歌常常都能在大街小巷聽到,再加上她的言語刺激,也就直接導致了在大一剛入學的上半學期,他們班的男生女生都經歷了一次刻骨銘心的失戀之旅。

她的工作量在那段時間也跟著銳增。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在那年因為有著大量的實踐,她在輔修心理醫生的專業上的水準進了一大步。

畢竟安慰失戀的少男少女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大抵得聽完“我愛他(她),但他(她)不愛我。”一系列的重複發言。而最終不管怎麼講道理,結果又會跟著繞回原地,屬於是莫比烏斯環了。

而在那個時候,在他們班上唯獨沒有找這位輔導員諮詢過感情問題以及失戀問題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現在,自家輔導員眼中流露出的是相當的懷疑和揶揄。

僅僅是與那視線對視,陳逸墨就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管他說什麼,怎麼解釋,這位不太願意提及年齡總是把自己當成二十二歲的知心大姐姐的輔導員肯定都會形成一個完美的思路閉環——你就是偷摸著談戀愛了!但我不怪你!

甚至於如果不是考慮到剛剛脫險的環境的話,那麼陳逸墨甚至能想象的出來這位在這種時候莫名脫線的輔導員還會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你終於開竅了’的欣慰模樣。

“咱們能先別討論這個問題嗎?等安全了之後再慢慢講。”陳逸墨癟了癟嘴,額頭微皺,視線偏移到了一旁。

墨虞惜見到陳逸墨這幅模樣後,也沒有裝作沒聽到似得保持沉默,一定要讓陳逸墨在這種時候,在有外人幫腔的情況下講出他的想法,她只是善解人意的接上了話茬,低聲詢問道,“老師,其它被當做人質的人呢?”

“在往上的樓層裡。”輔導員有些意外的看了墨虞惜一眼,一般的同齡女孩兒在這種時候是會抱著聽到男朋友的肯定回答再罷休的,像她這樣善解人意的姑娘並不算多。

輔導員上上下下的仔細的打量了墨虞惜一遍,她心底對墨虞惜的評價也因為剛才她的那句話而不由得高上了幾分。

要說先前她還替自家班級裡那姑娘打抱不平的話,那麼現在,她就已經能夠理解為什麼體育委員會輸了。

輸給這樣的女孩子,確實不是她的問題。

“越往上走……”輔導員猶豫了一下,視線落在了辦公室的門縫處,黑霧已經開始透過門縫湧了進來,她臉上剛才的調笑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為人師表的認真表情,“這些黑霧就會越濃,而且那種讓人感到害怕和心悸的畏懼感也會跟著越來越強烈。”

“我不清楚你們手上拿著的東西究竟來自哪裡,我也沒打算問。”

“但我很明白一點,如果你們繼續向上走的話,那遇到的情況也會跟著越來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