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發覺有個背後靈站在你身後的時候,你會怎麼做?是簡單的當作沒看到,還是轉過頭去樂呵呵的與對方打一個招呼?

以前這樣的問題陳逸墨沒有辦法去回答,但是現在,他認為自己已經有了能夠問答的資格,或者說,他有了回答更狠一點問題的資格——當你發覺恐怖片中的最大BOSS站在你身後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答案是強裝鎮定的坐在高腳凳上裝作淡然的模樣。

陳逸墨仍舊維持著坐在高腳凳上的姿勢,而那靠在高腳凳連線處的腳也仍舊在輕輕的晃動著,只是他那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光劍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如面上表情那般淡然的實際心情。

要能做到與鬼修女並肩而坐神色不改的話,那要麼就是電影劇組本身的成員搞的派對,要麼就是真的膽子大到了某種程度,已經可以全然無懼對方所帶來的那種恐懼感,當然,也還有一種額外的可能,那就是自身實力遠遠地超過鬼修女本身,那也不需要去擔心自身危險與否的問題,理由很簡單——對方使出渾身解數都破不了你的防,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呢?換句話說,已經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鬼修女坐在陳逸墨身旁的動作倒是超乎他想象的淑女的多,她先是微微提起自己的修女裙,再是摟住自己的裙底坐靠在高腳凳上。一套連貫的動作詮釋了什麼叫做一位合格修女該擁有的基本禮儀,直看的一旁的陳逸墨呆呆愣愣的。

要是由它主演的恐怖電影《鬼修女》中它也來上這麼一出的話,那可能那部電影本身就不怎麼詭異的氛圍就又會被衝散許多,指不定就魔改成了《地獄廚房》類似題材的喜劇電影。

“有時候你眼睛所看到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的。”豬頭人轉過身去,拿起了放在砧板盤的刀具,隨手從砧板下的食品櫃裡拿出了一塊似乎是某種生物前肢部分的肉。

而這塊肉本身的分割處也還在向外滲出血液,脂肪與肌肉的組成部分散發出了一種令活人不由得直皺眉頭臉色蒼白的怪異味道。

坐在一旁的輔導員眼裡已然滿是驚懼,她想求救,她想嗚咽,但更多的情緒都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去,她只能儘可能的、悄悄的向一旁以雙腿與屁股為支點向後緩緩退去,以此博得一個在她心裡還算安全的距離。

而豬頭人卻像是恍若未聞一般,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專注於眼前的這塊肉的加工與處理。

在豬頭人開啟水龍頭把這塊肉簡單的沖洗了一下之後,他操起了刀具,分割起了這塊雖然清洗過了但仍舊在朝外滲出血液的肉。

一旁熱氣騰騰的大鍋裡,那此前被丟下去的肉類已經浮了上來冒著熱氣,在咕咚咕咚的開水中顯露著白嫩的本身。

鍋中,不斷的有白色泡泡湧出,膨脹,最後炸裂。

豬頭人的切割技巧很厲害,至少擱在古代少說也是能和庖丁掰一掰腕子的選手。

那塊還在向外滲出著血液的肉在他那順著肌肉紋理的切割下很快的就被分成了數塊,而在切割之後,被分割好的部分的肉塊還在無意識的抽搐抖動著。

陳逸墨倒是清楚這種情況的科學解釋,就是控制著肌肉的組織已經死亡了,但肌肉本身的神經還活著。

但瞭解歸瞭解,此刻看了心不心驚,膽不膽戰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像你看到的這塊肉一樣。”豬頭人用刀具剷起了砧板上的肉,接著一股腦的拋進了那口大鍋之中,他沒有回頭,但眼中已經多出了相應的諷刺之色,“它看上去像是某種類人生物的前肢,但實際上呢?”

豬頭人沒有把話講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神色中多出了些冷意,然後,他從砧板的旁邊拿起了一個大的漏勺,也沒清洗,徑直就放進了大鍋之中攪拌了起來。

而隨著他的攪拌,大鍋內不斷的有淡淡的肉香隨之傳出。

“兩碗肉湯,你的,還有……”豬頭人頓了頓,回過頭,餘光瞥了一眼坐在陳逸墨身旁的鬼修女,“她的。”

“我不是很餓。”陳逸墨聳了聳肩,打算婉言謝絕,對這樣的肉湯,他多少還是敬謝不敏。他已經基本搞懂了,面前的豬頭人並非是站在敵對勢力的立場上的,硬要說的話,對方可能更符合中立立場或者說是混沌偏善良這樣,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要不,就算了?”

“是不餓,還是不敢呢?”豬頭人的聲音裡多了些冷意,他拿起了刀具,手腕翻轉,鋒銳的刀子就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飛著,“這是我說的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眼睛看到的景象就一定是真實的嗎?如果是真實的話,那麼為什麼從一開始就有那麼多的不真實呢?那個金髮的瘋婆娘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難對付,但就你現在的情況來看……”

豬頭人冷笑了一聲,“我看哪怕帶上你的同伴,也是白瞎。”

“沒辦法克服戰勝這點,就永遠都無法直面那個金髮的瘋婆娘。”豬頭人勾腰從砧板下的碗櫃裡拿出了兩個碗,用湯勺從沸騰的冒著香氣的大鍋裡盛上了兩碗熱湯,他短期兩碗湯,轉過身,隨意的把兩碗湯推到了陳逸墨和鬼修女的面前,“一人一碗。”

陳逸墨猶豫了一下,低頭看向了面前的碗。

碗內,剛剛出鍋的肉湯還在冒著熱氣,也不知道是不是豬頭人對他的照顧,白色的湯汁內甚至還有兩根看上去是指頭的玩意兒。

這玩意兒已經不能講是純粹的令人SAN值狂掉了,僅僅是看著就足以讓心智不堅定的那類人開始乾嘔犯惡心。

他皺了皺眉,抬起頭與雙手撐在胸前靠在吧檯上望著他和鬼修女的豬頭人對視了起來。

面對他的視線,豬頭人不閃不避,肥胖的能褶出肉的臉上多出的是嘲弄與戲謔的神情。人類總是會受困於自己眼睛所看到,耳朵所聽到的,然後,信以為真,併為之深信不疑。

陳逸墨端起了肉湯,那浸出的香味開始縈繞在鼻腔附近。

然後,他微微張開了嘴,貼近了碗邊。

豬頭人的眼瞳中倒映出了陳逸墨端著肉湯即將一飲而下的畫面,他臉上的戲謔略微消退了一些,眼眸裡也多出了些別樣的情緒。

如果陳逸墨能喝下這碗肉湯的話,那也就意味著接下來海瑟薇那個瘋婆子的一切以干擾五感的‘幻象’不會再對他起作用,而要是他不喝,反倒更專注於他所看到的畫面的話,那麼他可能就沒辦法再活著走出這幢建築了。

“別喝。”

而就在陳逸墨即將飲下肉湯第一口的那一刻,一旁的鬼修女伸出了爪子快準狠的拽住了他的手腕,嘶啞的聲音隨之從她的喉嚨裡傳出。

可在沙啞的聲音傳出後,它臉上的表情明顯黯淡了許多,眉頭緊緊皺起,一副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痛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