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露天燒烤的味道似乎還挺墨虞惜口味的,至少在陳逸墨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的悄悄看她表情的時候能看得出來。

她在吃到不那麼合胃口的食物時,她的右眉毛會不自覺地微微皺起,臉上的肌肉也會跟著微微繃緊一瞬。

簡單來講,不熟悉她的人可能捕捉不到這樣的小細節,但對於熟悉她的人來講,這些標誌性的下意識動作簡直不要太好找。

墨虞惜對吃的東西一向不挑剔,但這個不挑剔是建立在無法挑剔的基礎上的——她的手藝本來就很好,比起外面的那些專業餐廳的廚師也不遑多讓,所以偶爾出門吃飯回家的時候,她會小聲的表情極為嚴肅的跟陳逸墨吐槽起今天吃的菜的好壞,以及哪些調料用多了,火候早了或是遲了。

就這點上,陳逸墨還曾調侃過表情頗為認真的她:“如果你這一手能放到《食戟之靈》的世界裡,那少說也是主角團中的一員,說不定還能直接腳踩薙切繪里奈,拳打幸平創真,成為那個世界的唯一廚神。”

而當時墨虞惜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讓陳逸墨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好,她說:“我對拋頭露面當廚神沒有興趣,我更喜歡的是做自己喜歡的菜,跟你一起分享。”

在遞了一串排骨給墨虞惜後,陳逸墨自己拿起了一串牛肉,仰起頭,看向了那璀璨的星空,夜色漸濃,星穹卻愈發閃耀。

嘉州是旅遊城市,所以在環境保護上這座城市做的一向很好。

“在剛讀大學的時候,你有不適應嗎?”

墨虞惜拿著陳逸墨遞給她的排骨,同樣仰起頭看向那了漫天的璀璨星空。

店鋪內熱鬧的推杯換盞玻璃杯相碰撞的聲音,客人們氣氛熱烈的討論聲,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本身的喧囂聲,兩人的身側只剩下了夏蟬的鳴叫以及那間隔著一堵圍牆的公路上傳出的輪胎壓過馬路的聲音。

“這個有點吧。”陳逸墨眼裡多了些懷念的意思,“在剛認識那些室友的時候,彼此之間還不算熟悉,也有點距離感,最關鍵的是剛過完宣告著成年的那個暑假,大家的生活作息盡都不規律,也就是對不上。”

墨虞惜側過眉望著陳逸墨的側臉,眼中多了些期待。

生活就是由無數瑣碎日常構築起的一個又一個奇蹟,對不同的人而言,這份奇蹟所代表著的意思並不相同,就和一個又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紀念日一樣。

日子本身沒有特別,但因為某些人、某些事,所以它才被賦予了一個又一個極具浪漫情懷的意義。

在遇到陳逸墨之前,墨虞惜對這些瑣碎的日常並不感興趣,相反,她的生活裡唯一能夠掀起波瀾的或許就只有每天清晨堅持練習後所看到初升的朝陽。

“我記得大一開學第一天的晚上,和我關係很不錯的那個哥們十點剛過就爬上了床鋪,倒在了床上。”陳逸墨一邊說著一邊補充解釋了一句,“我們宿舍裡都是那種上床下鋪,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墨虞惜點點頭。

“而在那個時候,我的睡眠時間是在一點,但大家為了不吵到他睡覺,盡都放輕了手中的動作,然後可能是因為睡意上湧吧,大家也沒繼續折騰多久,也盡都上鋪了,那會兒是夏天,那會兒的寢室是沒有安裝空調的,就有些熱。”陳逸墨嘆了口氣,“也就是我們剛剛上鋪之後,我們就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室友要早早的就上鋪去睡覺。”

墨虞惜的眼中多了些好奇。

“因為和他同來的高中同學晚上打鼾,而且打的賊響。”陳逸墨思索了一會兒,為了更加形象生動的說明,他舉了個例子,“你聽過拖拉機的聲音麼?那會兒大家都是習慣自己睡一個房間的,哪怕自己打鼾,那也都是睡著了之後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是一個睡著的,他的高中同學是第二個睡著的。”陳逸墨頓了頓,“然後,我和其他兩個室友就聽拖拉機發動的,嗯(高昂)噗噗噗(低沉)這樣的聲音聽了一晚上,最開始的時候越聽越困,到後面越聽越精神。”

“而且最關鍵的,這哥們打鼾還帶變調的,可能前一秒還是廢土朋克風格,下一秒就是流行音樂風格,鼾聲的長短和風格全看他那天累不累。”

噗嗤。

墨虞惜沒忍住的笑了出來。

“後來呢?”她問道,“是習慣了,還是大家把他物理禁言了,等不打鼾的人睡著了,他才能獲得睡覺的權利?”

“後來?”陳逸墨頓了頓,“很悲傷,大夥習慣了,雖說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鼾聲越來越小了,但根據其他室友的反饋,放暑假回家的時候,大家聽不到他的鼾聲怎麼睡得著,據稱他們失眠了整整三天才緩過來,偶爾半夜醒了聽不到那熟悉的鼾聲還有點接受不了。”

“那你呢?”墨虞惜饒有興致的看向了陳逸墨。

“我?我是寢室裡早睡第一名,而且不起夜,對我來講,他的鼾聲我倒是聽的少,除了開學那一遭之外,其它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你知道自己打不打鼾嗎?”

墨虞惜露出了一個笑容,與陳逸墨視線相會。

“我?”陳逸墨沒來由的心虛了一陣,他自己打不打鼾這件事兒他心裡是有數的,常規情況下來講他是不打鼾的那類人,可如果當天比較累的話,那就另說了,“應該要打吧?”

“是的。”墨虞惜點了點頭,言笑晏晏的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聲音並不大,大部分時候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