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本想起身退走,突然聽到林沖二人的話,稍愣一下之後,臉色驟然一片煞白,腿腳一軟褲襠一熱,直接嚇癱在地上,面如死灰般地看向林沖二人。

入雲龍公孫勝、豹子頭林沖,可都是梁山反賊中赫赫有名之輩,官軍多次圍剿鎩羽,梁山這些個頭領的名號,在朝中早已是耳熟能詳,他又如何會沒聽說過?

他竟將一幫梁山反賊引到了官家面前!

“什麼?”

趙佶也是被嚇得不輕,聞聲直接從座椅上彈了起來,眼帶驚懼地看著林沖二人,卻不敢出聲呼喚門外守著的那些個帶御器械護衛。

此時他與林沖二人的距離不遠,若輕舉妄動引得二人暴起,那他焉能有命在?

褚三娘與孟遷二人,見狀都是緊皺眉頭,心中暗罵林沖二人魯莽,他們能理解因為放燈時間迫近,林沖二人急於與官家談好招安事宜,但這般魯莽,沒給官家些緩衝的時間,若是驚嚇到了官家,大家可都沒有好果子吃。

孟遷腦筋猛轉,之後狠狠一咬牙對趙佶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陛下兵退方臘,威服四海,梁山義士深感官軍之威,又知陛下仁慈,早有招安之心,此次探知方臘意圖行刺,便派出山中精銳前來護駕,並向陛下表以投誠之誠心。”

他這番話說得極是好聽,先是讚頌了趙佶兵敗方臘的功績,又將梁山姿態拉得很低,聽得趙佶心頭異常舒爽,再見林沖二人跪伏在地並無異動,心中戒懼也緩緩放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滿意地掃了孟遷一眼後,對林沖二人道:“可是如此?”

“啟稟陛下,正是如此,草民這有公明哥哥親筆所寫投誠書,請陛下龍目御覽。”公孫勝趕緊答覆,隨後從懷中取出宋江手書,恭敬地遞呈過頭頂。

孟遷瞥了一眼一旁還沒緩過勁來的周遊,遂起身接過書信,彎腰舉過頭頂,恭敬地遞送到趙佶手中。

趙佶接過書信時看了孟遷一眼,見孟遷相貌生得還不錯,再加上剛才的那股機靈勁,很是滿意地點頭道:“你很好。”

“多謝陛下誇讚,草民不敢當。”聽到官家的讚揚,孟遷喜得心都快翻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跪地謝恩。

贊過一句後,趙佶便不再理會他,開始仔細觀看書信內容。

一路看下來,信中內容讓趙佶臉上泛起滿意的笑容。

若是在方臘造反之前,梁山這幫反賊他自是容不得的,必剿之以服四海,但方臘造反之後,梁山之亂就只能算是癬疥之疾了。

如今,梁山主動來投,就如孟遷之前所說,不光彰顯了他趙佶威服四海,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威儀,還能白得大批精兵良將,讓這些反賊去互相消耗,對他來說真是百利而無一害。

……

……

三樓這邊,一群人靜待官家看完書信,室內落針可聞。

反觀樓下倒是一派熱鬧祥和,樊樓主事眼見臨近放燈,便令人送來些應節的酒水吃食。

豹舅作為宮中中貴人留下的人手,殿前司那兩位隊頭自是不敢怠慢,令人盛了面蠶、油錘,又帶上一缸酒便去到豹舅所坐的角落,想要與他套套近乎。

豹舅不善與人交流,警惕地看著這二人靠近。

劉、李兩隊頭來到豹舅身前,將酒水吃食放在豹舅身前的桌上,劉春諂笑著對豹舅說道:“某家劉春、他叫李奉,見過這位中貴人。這是樊樓送來的吃食,味道可是不錯,中貴人且嚐嚐。”

豹舅對吃食還是感興趣的,遂伸手抓起一顆油錘放進嘴裡吃了起來,只是才吃兩口,他眉頭就皺了起來,將嘴裡的嚼著的油錘直接吐了出來,嘴裡自語道:“肉味不對,下了藥了!”

接著他又抓過酒缸,對著缸中酒仔細嗅了嗅,對劉、李二人道,“讓人莫吃了,這些都下了藥!”

劉、李二人面面相覷,他二人之前就已經吃過些了,並沒有感覺酒食有什麼問題。

“中貴人,你莫不是想多了,樊樓這些人,還敢對咱做甚不成?”劉春笑著又喝了一口酒。

只是豹舅油鹽不進的性格,氣氛一度有些尷尬。幸好劉春是個會見機行事的,見豹舅不理他們,也不強求,只說是一會兒要去巡視,便帶著李奉走開了。

豹舅見他二人不信,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猶豫了片刻,還是起身想往樓上去通知其他人,只是才走道樓梯口便被駐守的兵士擋住了去路。

……

……

臨近酉時,宣德門外,山棚山沓上具已結綵,左右以五色彩結跨著獅子、白象的文殊、普賢菩薩燈山,沿御街以草縛龍,密置著燈燭萬盞,只待時至,便會齊齊掌燈。

山棚至宣德門前的廣場,則以棘刺環成一個大圈,是為“棘盆”,朝廷所請的歌舞、百戲藝人已然做好了準備,只待掌燈開始,便起舞樂以娛百姓,棘盆外圍與宣德門下則密佈維持秩序的禁軍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