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元夜叉(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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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冠受看著烏泱泱的村民,朗聲說道:“佛門清淨地,若有冤情自可選幾人分說,聚眾衝山又是何意?”
人群前的老嫗“噗通”一下跪倒下來,雙手合十叩拜道:“韋陀尊者在世,請為小民伸冤啊。”
“快快請起!”
幾個小沙彌急忙攙扶起了老嫗。
老嫗頭髮花白,顫顫巍巍地拄著柺杖喘了口氣說道:“好教高僧知道,小人們是西河村村民,前幾日元驃騎的田莊管家帶著幾個官差來了村裡,拿著一張蓋了大印的紙就要收俺們的田,俺們不從,那是孝文皇帝認給村裡的田,俺們祖祖輩輩在這裡耕種,幾個後生去說理,還被打傷了一個!”
元冠受又問了幾個西河村村民,村民七嘴八舌之下,事情已經漸漸清楚,是驃騎大將軍元乂的外莊管家佔得田。聽聞是元乂,不僅酈道元有些犯難,連元冠受的眉頭都皺了皺。
驃騎大將軍元乂,當朝第一權臣,他乾的惡事可謂是三天三夜都說不盡。毒殺諸王、軟禁太后、監視皇帝、把持朝政。此人貪婪無度且驕橫跋扈,大肆斂財賣官鬻爵不說,還喜歡強佔民田,洛陽周邊百姓無不深受其害,給了他個諢號“元夜叉”,意思就是他就像是吃人的夜叉一樣兇殘。
元乂的手下占人田地,有全套的官府檔案,而且一旦反抗就有差役。百姓既沒辦法去官府告狀,又沒有武力反抗,唯一的下場就是淪為元乂的奴僕,給他耕種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
“爾等既已簽了契子,又來這西行寺鬧甚?速速隨我回去,免得傷了和氣。”
人群后,元乂的外莊管家大聲叫囂著,帶著一眾護院打手擠了進來,可擠上前頭才看見,有個身著僧袍的帶發居士擎著石柱傲然而立,很是駭人。
寺廟在南北朝都是獨立的、集政治經濟文化於一身的實體,大的寺廟不僅佔地千頃,信徒龐大,有的甚至還豢養僧兵護寺,日本戰國時代的寺廟就與中國南北朝時類似。
元乂的外莊管家不想多事,他帶走這些村民回去當奴僕就算完成了任務,沒必要與西行寺的僧人發生直接衝突。
護院打手手持鐵鐧、鋼刀、骨朵錘,逼迫著百姓向後退去,剎時間,婦孺的哭聲、青壯的呼痛聲不絕於耳。
元冠受閉上了眼,黑暗中思緒混亂。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六年了,他以為他習慣了這個荒唐昏聵又渾濁如泥潭死水的世道,身居高門本可以肆意享受,也可以躲在佛寺裡醉生夢死,可有些東西,還是不能不做。無關於他是漢人還是鮮卑人,是高門還是貧民,只關乎良心。
“這些百姓受西行寺庇護,你自可回去覆命,再有妄動者,休怪元某不講情面了!”
元冠受的聲音傳遍了護院打手們的耳朵,他們看著這個露出了面孔的高大僧袍少年,都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姓元的咱只認驃騎大將軍。”
元乂的外莊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
這話說的有些僭越,護院打手們權當沒聽到,都低下了頭。
外莊管家肥胖的臉上笑容愈深,抖了抖手裡的一沓紙接著說:“這些西河村村民去歲簽了契子,今年秋收還青苗錢,如今還不上,自然要按規矩行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我有理。”
老嫗氣的直打哆嗦,哭訴道:“說好九月割了麥粟還上去歲的青苗所借之款,如今才八月,麥粟尚未熟透,便要強佔我等田地,你好狠的心啊!”
外莊管家冷笑不止:“看清楚,上面寫的是朝廷秋收之期,今年朝廷八月收,那便是八月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