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位愛卿,說說吧。”

長安未央宮內,三省六部的主官們齊聚一堂,待傳閱完軍情司河北密探送來的信件後,開始紛紛思量起這件事對於本國的利弊。

侍中李苗輕咳了一聲,率先說道。

“偽朝內亂,自然是件好事,依著之前與至尊商量的,自然是先去巴蜀,畢竟有了河南、關隴、巴蜀,便有居高臨下的戰略優勢。對於天下一統來說,秦漢故事還是值得效仿的。”

元冠受微微頷首,當年他與李苗漢中一席談,規劃的戰略目標,直到今天依然是西魏的行動方向。

老官僚姜儉剛升了尚書令,在三高官官中話語權最輕,他很有自知之明,示意蘇綽先說。

蘇綽也不推辭,出來行禮說道:“至尊,臣不論其他,若從物力來看,取巴蜀優於取兩河,巴蜀數十年未遭兵戈戰火,沃野千里物產豐富。

但若從人口來看,巴蜀則遜兩河多矣,唯有取兩河,我國的在冊人口才能達到一千萬以上,約為一千兩百萬,取巴蜀則只有八百萬不到九百萬。”

蘇綽不通軍略,他算的是經濟賬,這其中假定的前提條件是進攻巴蜀和兩河的難度是一樣的,但從攻伐難度來講,巴蜀顯然更好打。

這其中天時地利人和等各項條件相差甚遠,兩河的敵人數量更多,戰力更強,民心未附且地形更加不利於進攻。

反觀巴蜀,漢中的險要關隘都掌握在西魏手中,巴蜀是無險可守的,而且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理單元,兵少且戰力堪憂,內部叛亂蜂起。

尚書令姜儉其實也不懂軍略,但他比較懂人心,所以姜儉說了一個最有參考性的案例。

“至尊,漢末官渡之戰,曹操大勝袁紹,可卻並未趁勢進取兩河,而是等袁氏三子內訌,用了足足八年的時間才徹底消滅袁氏的勢力。

郭嘉獻策於曹操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有郭圖、逢紀為之謀臣,必交鬥其間,還相離也。急之則相持,緩之而後爭心生。不如南向荊州,若徵劉表者,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

為何不趁熱打鐵進取兩河?臣以為郭嘉當年所言,總結起來不過是唇亡齒寒四個字罷了。”

“不錯。”

兵部尚書長孫稚是個知兵的,作為揚州兵的老軍頭,他打了半輩子仗,敵人的這點心理非常瞭解。

“爾朱榮剛死,爾朱氏定然要造元子攸的反,此時我們若是進攻兩河,反而會給元子攸一個絕好的藉口整頓內部,憑藉外戰樹立威望。

而由於爾朱氏幾員大將的各自為戰,若是沒有我們給的外部壓力,他們自己就會好好地爭鬥一番,我們此時攻取兩河,才是適得其反,會讓他們團結一心。

邙山一戰,我軍已經傷了元氣,兩河地域如此廣大,我軍又是進攻一方,兵員、糧草準備都不足以支撐對兩河的全面戰爭,這種仗還是不打的好。”

反對進攻兩河的意見基本都表達完了,自然也有支援進攻兩河的,其理由也非常充分。

工部尚書祖𣈶之是在場唯一一個坐著的,老頭子扶著膝蓋站了起來,說道:“巴蜀易取,兩河難!時機若失,再往後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種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從難易程度來講,巴蜀比兩河好打的多,而且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兵員的充足,越往後越好打。

因為西魏和東魏、南梁的兵制是不同的,西魏是府兵義務兵制和中央禁軍制的結合體,東魏是部落兵制和中央禁軍制的結合體,南梁則是部曲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