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將軍,起義軍怕是敗了。”

楊忠整理著甲冑,不甚在意地說道:“梁軍又不蠢,怎麼可能徑直往口袋裡鑽。”

頓了頓,後半句話“既然埋伏失敗,起義軍自然也就敗了”,他沒說,因為覺得沒必要。

這種事情當初黃四排斥他的部隊參與埋伏時,便已經可以預料到了。

楊忠在南梁的軍隊裡待過,南朝的軍隊數量雖然比北朝少,但雙方的質量差距卻並不大。

事實上,在晉朝衣冠南渡以後,劉宋、蕭齊、蕭梁這幾朝,在戰績上一直是與北朝有來有回。

南朝既有淝水之戰、鍾離之戰這等大勝,也有元嘉北伐的大敗,雙方互相奈何不得對方數百年,本來就已經證明了雙方的軍事實力是差距不大的。

南朝多私兵部曲,步卒銳旅之堅韌,不遜北地健兒,以楊忠看來,就憑這些農民軍的裝備和素質,根本不可能在正面對抗中打敗梁軍。

若是不能勝,撤軍更是妄想,一旦撤軍,必然會演變成大規模的潰敗。

其中道理就不需要多說了,連正規軍旅在撤退時,都很難保證斷後部隊交替掩護、依次後撤,農民軍更是打仗全是一窩蜂戰術,衝上去一窩蜂衝上去,退下來也是亂哄哄地一窩蜂退下來。

“走,跟本將去看看。”

整理好甲冑,楊忠挎著刀出了營壘,雖然只有二百人,但西魏精兵還是嚴格依照軍律不折不扣地修建了一座有牆有溝的營盤。

山路難行,此來蜀地多是步卒,唯有楊忠的衛隊有十餘匹戰馬,楊忠就帶著這十餘人疾馳了四五里的地界,來到了山谷另一端的不遠處。

栓好馬登上一個小山的山頂,呈現在楊忠眼底的,是一副兵敗如山倒的樣子。

扒拉著繁密的樹枝縫隙,楊忠眼看著不遠處山谷下,大群綠色衣甲的農民軍被身穿紫色甲冑的梁軍前後夾擊,堵進了山谷中動彈不得,真可稱得上是“進退維谷”四個字。

接著不甚招展的旗幟,楊忠辨認出了前後的梁軍主將,在靠近楊忠這一側的,約摸七八百人,主將打“樊”字大旗,應該是樊文熾。

而前頭堵著山谷口,驅趕著農民軍的,遠遠望去實在是看不清旗幟的字樣,不過按照排除法,定然是陳文緒了。

“兩千兵,這邊七八百,那邊一千二三,這邊還沒弓手。”

觀察了片刻戰局,楊忠喃喃自語道。

只是須臾,楊忠便分析清楚,自己率領的二百步卒距離此地不到五里,全速行軍兩刻便可趕到。

戰機稍縱即逝,雖然現在農民軍被兩面夾擊狼狽不堪,但反過來想,被堵在山谷動彈不得的農民軍,也沒有什麼再退縮的空間了,同時當面的樊文熾這八百兵也面臨著難以掉頭的問題。

按照正常的戰爭步驟,農民軍還會再反抗一陣子,直到確認無法抵抗也沒有援軍,才會放下武器跪地請降。

現在自己要抓住的,就是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楊忠點了兩名親衛,把腰間金牌摘下來遞給其中的伍長,決然道:“你倆回去調兵,其餘人上馬拖曳樹枝,隨本將鼓譟聲勢,山谷狹窄,敵軍難以辨別,定然會放緩攻勢。”

“喏!”

兩名親衛捶胸領命,也不多做言語,拿著金牌便前去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