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未央宮,殿內元冠受正與兩位尚書談話。

姜儉晉了尚書令,留下的吏部尚書這個“天官”職位便由韋旭補了上去,另外一位是禮部尚書高徽。

高尚書早已不復當年出使厭噠國,被扣在河州時的狼狽模樣,此時高冠博帶端坐在元冠受的龍椅前,侃侃而談。

“至尊所言八柱國、十二大將軍,從禮法上講,臣沒有什麼疑議,但這人選嘛...是否在斟酌一二?”

言罷,斜眼瞟了下旁邊的吏部尚書韋旭。

言下之意很明顯,臣下勢大是任何君王都不願意見到的,韋孝寬本來就已經是武臣第一,這次晉了柱國,他爹韋旭又是吏部尚書,一文一武恐怕有功高震主之嫌。

吏部尚書韋旭捧著手裡的名單,有些戰戰兢兢。

他的才能遠遜其子韋孝寬,只不過資歷深,投靠的早,在元冠受起家之初。不僅在武威太守的任上給元冠受傳遞吐谷渾人的情報,在後續攻取涼州的過程中出了很大的力氣,所以西魏立國時便得以身居高位。

這些年韋旭兢兢業業地為官,沒什麼手握官員任免生殺大權的“天官”威風,倒是穩重,遇事處理的都四平八穩,沒什麼顯眼的政績,也沒犯過什麼大錯誤。

按理說,在當世門閥政治的年代,什麼避嫌,那都是扯淡,九品中正制和察舉制在實際執行中,突出的就是一個舉賢不避親,要不怎麼有“上品無寒士,下品無高門”的說法呢。

漢時的察舉制倒還收斂點,可舉薦上來的也是世家子弟,說白了就是大族門閥相互舉薦。

可“八柱國,十二大將軍”這種前所未有的籌功大事,定然是要載入史書的,自己的兒子韋孝寬在裡面,如何讓韋旭敢插嘴?

八柱國之一固然韋孝寬是沒得跑,然而軍中山頭派系林立,既要考慮能力,又要考慮資歷、軍功、威望、關係,這十二大將軍的人選,除了皇帝自己定,其他人參與其中都是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的。

劇烈的思想鬥爭過後,韋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摘了官帽。

“臣惶恐,請乞骸骨。”

坐在龍椅上的元冠受皺了皺眉,道:“韋卿這是做什麼?”

“臣惶恐,請乞骸骨。”

韋旭復讀機似的又說了一遍。

“不許乞骸骨,趕緊爬起來,這是朕的命令。”

“臣惶恐,請乞骸骨。”

“再說一次,你兒子的柱國銜,朕就一筆勾了。”

這句話好使了,韋旭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