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州,梁軍大營。

經過了數月的長途跋涉,陳霸先部隊終於從夜郎郡、建寧郡、平蠻郡透過,一路走來,頗為不易,哪怕陳霸先的手下都是交州的山地輕步兵,個個矯健靈敏,到了瀘州也都支撐不住了。

不僅隊伍只剩下了一千四百多人,在炎熱且瘴氣叢生的山道森林中行軍,衣甲早已破爛不堪,弓弦溼軟難用。

精氣神就別提了,真的跟餓了三天三夜的野人一樣,看到食物眼睛都綠了,一頓飯下來,全躺在了地上,更有甚者沒控制住自己,暴飲暴食把自己給吃死了。

“不瞞王兄,本將麾下的兒郎實在是餓極了。”

陳霸先苦笑著對王僧辯說道,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陳霸先治軍素來與將士同甘共苦,其實他也餓得不行,只不過還得強打著精神跟王僧辯交涉,不能讓人看輕了自己。

“陳兄一路辛苦,快好好歇息吧。”

王僧辯深知陳霸先這一路有多難走,並未有任何嘲笑之意,而是對他好言勸道。

陳霸先凹陷的臉頰上露出了一抹堅毅的神色,他搖了搖頭,問道:“歇息不急,敢問王兄,蜀地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巴東各地有長江水道相勾連,在巴蜀西魏缺乏有效的水軍力量,現在長江水道還穩穩地在南梁的掌控之中,故此,巴東可以確保無憂。

只要鄰州、渠州、萬州、幷州、信州這些巴東要地在手裡,從荊襄方向就可以派出源源不斷地援兵進入蜀地,也正是如此,蕭繹才敢這般玩火,也不怕自己引火燒身。

光打下來蜀地是沒用的,必須要取巴東(後世重慶地區),才能徹底切斷南梁對於巴蜀的控制。

而一般來講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按部就班地先取蜀,再徵巴。第二種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直接攻破襄陽、樊城防線,順著沔水進入長江,切斷荊襄與巴蜀的聯絡,就如同後世的蒙古人在釣魚城碰壁後,轉頭打襄樊一樣,直插中路,切斷兩端聯絡。

如今西魏並不能採取第二種辦法,因為在南線,不僅南梁的襄樊防線固若金湯,甚至還有餘力圍攻西魏的城池,由於淮北道兵力嚴重不足,長孫儉只能固守各處要衝,根本沒有進兵襄樊的力量。

河南道的酈道元也給不了長孫儉什麼支援,因為河南道還要同時防禦河北、山東兩個方向的敵軍,雖然有彭樂率領的一個衛一萬五千人的長安禁軍,一些地方邊軍,以及由洛陽禁軍改編而來的三萬河南道屯田軍。

但總體來說,防守有餘,進攻不足。

所以在後路無憂,能保證兵源、糧餉供給的情況下,南梁的兩位將領,主要需要去考慮的,只有當面的敵人的情況,這也是為何陳霸先剛到瀘州就迫不及待地問王僧辯的原因。

王僧辯的三千荊州兵走的是水路,雖然是逆流而上,但也早陳霸先一個月就到了,蜀地的情況顯然他更清楚一些。

王僧辯撓了撓脖頸,答道:“不瞞陳兄,蜀地現在具體的情況,我也搞不清楚。”

陳霸先皺了皺眉頭,難不成這王僧辯是個酒囊飯袋?來了一個月了,什麼情況都搞不清楚。

見陳霸先的表情,王僧辯那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解釋道:“大概的情況還是瞭解的,現在蜀地遍地暴民,北面的北陰平郡、輔劍郡、東西晉壽郡、木門郡、大谷郡都已經被魏國佔領了。

魏國的皇帝元冠受御駕親征,驅趕著巴蜀的叛軍向南一路而來,蜀郡、廣漢郡、南部郡、宕渠郡、晉熙郡已經斷絕了音訊有好幾個月了。”

陳霸先扯過地圖,掃了幾眼,問道:“那瀘州北面的懷仁郡、普慈郡、齊通郡,這三個郡的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