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西將軍、渤海郡公高歡意有所動,他攥著酒杯,聽著慷慨激昂的《敕勒歌》,回想起了自己少年時在草原上肆意馳騁的歡愉。

也回想起了神龜二年,還是青年時作為一個小小的信使,來到洛陽第一次見到元冠受與其交談時,那種邊塞青年面對衣著華麗、舉止不凡的高門貴胄發自內心的自卑。

再到如今三十三歲終於位列公卿的躊躇滿志,這不是他的終點,那日高歡隨爾朱榮在潼關外,見到關牆萬人之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西魏皇帝元冠受,才是他嚮往的目標。

“男兒大丈夫,生當如是也!”

高歡看了看坐在上首談笑風生的爾朱榮和元子攸,不可遏制的念頭從他的心頭升起,除了出身,我比他們差嗎?

為什麼,不可取而代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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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意欲遷都?”

華林苑大宴結束後,爾朱榮與元子攸一同回宮,行至南闕,登城樓醒酒,說起了遷都的事宜。

爾朱榮憑欄遠眺,望著洛陽繁華的宮闕,頷首說道:“不錯,陛下以為如何?”

元子攸不答,沉默以對。

如今的局勢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洛陽雖然西有函谷關,南有伊闕關,東有虎牢關,北有邙山,數條大山大河將洛陽圍成了一個偽盆地。

但畢竟不是真正的盆地,其中縫隙可供大軍往來的數不勝數,在地理位置上,並非什麼易守難攻之地,反而是個標準的四面漏風的四戰之地。

若是國家強盛那還好說,四戰之地的缺點也成了位居天下腹心,可以四面快速出兵的優點。

可國家一旦衰弱下來,想死守洛陽,幾乎是不可能的。

守城必守關,洛陽周圍關隘繁多,險峻程度卻遠遜於潼關、劍門關這等天下雄關,從古至今,沒聽說過誰能死守洛陽周圍關隘。

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董卓最後的反應一樣是火燒洛陽撤往長安。

其實遷都這件事,在河陰之變以後,爾朱榮就提議過,他當時的提議是遷都晉陽,也就是帶著朝廷到自己的老巢。

晉陽這個提議,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晉陽與北魏的舊都平城相距不遠,在法理上也說得通。

可一旦遷都,就意味洛陽朝廷放棄了對於中原的掌控,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還需要百官商榷。

“太師,若是必須要遷都,鄴城如何?”

“哦?”

爾朱榮天藍色的眼眸中精光流動,他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元子攸,思考起了這個提議。

元子攸不想遷都晉陽,這個態度在河陰之變後第一次提議遷都的時候就已經表露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