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元顥日子過得怎麼樣這個問題,除了元冠受,千里之外的南梁也有一個人正在關心著。

京口,江邊一座無名小亭。

遠遠望去,長江煙波浩渺,這座小亭就這麼突兀裡立於江邊,彷彿要隱沒入江風之中。

十月水光乍寒,已經有些冷意,於是,亭中的人的貂裘也披的緊了一些。

亭外極遠處,持刀侍衛遍佈,而亭中卻只有寥寥兩人對坐。

這兩人正是梁國皇帝蕭衍,和他的心腹愛將陳慶之。

石桌之上,菜品不甚豐富,但看起來卻可口的緊。切成碎丁的茭白拌飯,味道鮮美的蓴菜羹湯,肥的冒油的螃蟹,幾碟綠意幾乎是蒼翠欲滴的青菜,還有一盤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魚鮮切片。

不過,蕭衍嚼了幾口青菜,喝了小半碗蓴菜羹湯,卻沒碰那盤魚鮮。

倒不是蕭衍不愛吃,實際上,好久沒吃肉的他看著魚鮮也有點嘴饞。只不過佛教徒不吃肉的規定,就是他本人制定的,因此也不好意思當著陳慶之的面破戒。

天監六年(507年),蕭衍在佛前宣誓,誓斷酒肉,撰一文曰:“弟子蕭衍,從今以後,決心斷除酒肉,假若再飲酒食葷,殺害生靈,願受一切鬼神制裁,將墮阿鼻地獄。”

好吧,這就跟現代人發誓不熬夜一樣,聽聽就行了,當年的蕭衍嘴饞的厲害的時候,還是會吃的,吃完了再接著發誓。

那為什麼蕭衍敢發死後下阿鼻地獄這麼狠的誓呢?大約是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夢見淮南被他浮山堰大水淹死的幾十萬百姓的亡魂來找他索命吧。

不過嘛,光自己不吃肉還不行,蕭衍覺得身為皇帝,對佛教必須有所為,有所擔當。於是,天監十一年(512年),蕭衍更是下詔道:“凡宗廟祭祀,皆須依止佛戒,青蔬豆腐,斷用葷肉,去除貪慾,天地生靈,不能殺損,豈能為滿自己口福,而犧牲任一有佛性的眾生。再則,為祭祀而殺生,非但無補於事,且更加罪其身,永遠沉淪,何苦而為?今後祭祀,宜皆以麵粉為之,以大餅代替大脯,其餘盡用素果。”

這道詔書過後,蕭衍倒是確實沒吃過肉,起碼陳慶之敢發誓,他沒親眼見過蕭衍吃肉,也不知道是到了老年,對肉沒那麼饞了,還是真想給自己贖罪死後去西天極樂。

既然皇帝陛下想吃而不敢吃,陳慶之也就意思了一下,魚鮮雖好,但這一桌菜裡,還真比不上那幾碟不起眼的青菜。

你道為何?

此時南方已是十月,民間哪還有新鮮青菜?這幾碟青菜,都是皇莊裡培育出來特供蕭衍食用的,蕭衍宣稱為了佛祖,為了節省國家開支不吃肉,但實際上,這幾碟價比黃金的反季節青菜的培育成本和人工費用,早就超過了蕭衍吃一年肉的開支了。

所以嘛,蕭衍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提不起尊敬來。

也虧得陳慶之侍奉了蕭衍幾十年,心裡有何想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非高門出身,能有今天的政治地位,自身的能力與蕭衍的提拔和賞識是密不可分的。

陳慶之非常出眾的能力有兩個,第一,下棋,第二,打仗。

作為當世頂尖棋手,陳慶之的圍棋水平在南梁是罕逢敵手的,但這些年跟蕭衍對局的多了,水平還是有所下降的。

沒辦法,為了生活嘛。就像是後世的遊戲主播,為了多掙錢,王者的水平去打白銀局搞節目效果,打的多了人也就菜了,一樣的道理。

沒有長期保持的高段位對局,競技水平確實難以保持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