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魏軍,遇到這種情況,傳訊卻比高平軍快得多。

原因無他,輕騎斥候的馬匹腳力再快,也比不得成規模的魏軍大軍傳訊體系。魏軍步騎叢集出征,補給線和警戒哨就有完整的傳訊體系,即所謂白天有狼煙,晚上有烽火,輔之輕騎斥候。

如果是高平軍百里突襲魏軍,只要有一個警戒哨寨的烽火升起,不需多少時間,敵襲的訊息就能送到魏軍指揮官所在。

所以說,魏軍對高平軍的這場平叛戰爭,並非是兩家勢均力敵的勢力之間的對抗。

而是據有關隴千里之地,佔領面積遠超叛軍十倍的西魏,對於盤踞在高原荒漠地帶的,原北魏帝國邊防軍鎮的討伐。

雙方的戰爭體系、裝備水平、後勤補給能力絕不在一個層面上,並非是一個數量級的對手。

高平軍想要短暫擊退魏軍對於其發動的進攻,所能依仗的無非是兩點:魏軍的愚蠢決斷,以及基於地理條件的機動性差距。

第一點的重要性甚至高於第二點,事實上,如果正光五年發生在高平鎮的那場大戰,監軍楊昱沒有犯下納降的致命錯誤,崔延伯可能已經把逼得走投無路的高平軍絞殺在黃河邊了。

此時此刻,高平軍主帥万俟醜奴的心情亦如當年面對魏軍排城時一樣,他想不到破解之道,也無甚辦法能扭轉局勢。

這並非是他的無能,換作任何一個當世名將,恐怕除了殊死一搏和四散跑路,也沒有第三個選擇了。

從這場戰役開始,万俟醜奴就一直被元冠受牽著鼻子走。這種牽著鼻子走的被動感覺,並非是指具體戰鬥中的事情,恰恰相反,在具體戰鬥中,由純輕騎構成的高平軍,經常溜著步騎結合的魏軍走,並且能屢屢找到破綻取得小規模戰鬥中的優勢。

然而令人具有挫敗感的事情是,無論高平軍的輕騎,在高原的高山深坑中打出了多大的交換比優勢,都不能改變整個戰役程序的被動。

魏軍後勤線一座一座的寨堡在關鍵地點拔地而起,在數年前可以輕鬆偷襲掐斷的後勤補給線,變得愈來愈難以襲擊。

往往高平軍出動了上千輕騎試圖襲擾魏軍補給線,而寨堡內駐守的府兵卻採取龜殼戰術,任由高平軍如何施展手段都堅守不出。

不需要多少時間,周圍的魏軍野戰叢集就會合圍過來,如果不快些走,高平軍的輕騎分隊就會交代在這裡。

而高平軍若是使用主力去襲擾,那麼就正中了魏軍下懷——主力決戰。

素來驕傲的万俟醜奴不得不承認,在戰略層面,他確實輸了。

當然,是由於雙方手中力量和佔據資源的不對等,加上元冠受和李苗的精心籌劃,才導致了這種局面的出現。

總的來講,這是一場打的不是很精彩,但是非常穩健的戰役。

這也體現了元冠受用兵風格的演變,從一開始的莽夫風格,變成了穩中帶凶,步步緊逼。

但即使是到了這般田地,万俟醜奴還是不打算放棄,畢竟,他打過無數的惡仗險仗,像他這樣的人,在手中還有上萬大軍的時候,是不可能輕易投子認負的。

万俟醜奴沉聲吩咐道:“傳令叱幹麒麟,命他率部曲火速增援薄骨律城南門。”

見親衛一時遲疑,万俟醜奴哪還不曉得是不理解他的命令,只是多吩咐了一聲遵命執行,親衛便掉頭離去。

在經歷了老二宿勤明達的背叛,万俟醜奴已經不信任叱幹麒麟了,他故意讓叱幹麒麟去南門,而東門明顯已經守不住了,魏軍又是從西邊來的。

万俟醜奴的意圖也昭然若揭,帶著部眾北奔,留下叱幹麒麟和部分部眾斷後吸引魏軍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