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玄倒是微微一怔,正想說什麼,卻見小狐狸一本正經“噓”了聲,她環抱著雙臂,緩緩說:

“當然,是師徒那層面的。”輕鸞抬起眸子望著那漸漸拂曉的天色,腳下的火堆剛剛熄滅,正嗤嗤作響,山風帶起的點點火星在她眸中一閃而過,她又是道:

“且這一路走來,也算是見過成仙所見不到的事,不枉此行。你說的對,若佛經上的那隻鳥一出生便了無牽掛只知道一直飛,那自它出生的一刻起,它便已經死了。”

“只有它落下等死才算是活過,本尊與它一般無二。”她說著,從石堆上跳了下去,揮了揮拳頭,“不過如今,道行我所欲也,追憶亦我所欲也,我全都要!”

小狐狸今夜難得有些多愁善感,但總算是振奮起來了,林不玄也欣喜,道:

“全都要是好事,所以怎能在不動那妖尊神魂又不融合的情況下拿回道行?”

輕鸞眉頭一蹙,眨巴著眼眸,躊躇了半晌才是對著林不玄坦白道:“除非本尊與她談攏…”

“什麼意思?”

“我…本尊與她…各用各的…”輕鸞低著螓首單手捏眉心,似乎是蠻難以啟齒。

林不玄一怔,“一體雙魂?!那怎麼分辨誰是誰?”

輕鸞戳手指,努努嘴似乎是很不想說,但還是無可奈何,“也不是…就是若是我的神魂主使之時,便是如今的樣子,若是妖尊的神魂主使之時,便是她現在的樣子…”

“那…有可能二者分離麼?”委實說林不玄覺得這還挺有意思的,“談攏這事…我覺得憑心意丹或許能成?”

“其實本尊也就只是這一說,只能算作猜想,就算她能答應共用,能不能真成了還要另說。”

輕鸞揉揉腦袋,嘆了口氣,又伸手去揪那小狼妖睡著時輕輕擺動的尾巴,說:

“更何況我與那妖尊如今都是腦袋空空,不尋些記憶回來都是無用功。再說還有這該死的天鍾制衡,總有一天本尊要重返蓬萊瑤池找出如今這樣的緣由!”

小狐狸踮起腳,藉著才散落下的熹微晨光張望著那遠處的青雲,“眼下麼,先去了這崑崙再說,近日來愈是接近那座峰巒,本尊便愈是頗覺熟悉,想來定有什麼聯絡了…”

“喂,林不玄你還…”輕鸞轉過頭來,卻見林不玄已經不知從哪牽回了馬來,才提著那小狼妖的後頸將之放在馬背上,現在正衝她招手呢,小狐仙的眸子裡忽然亮晶晶的,她的嘴角微咧:

“你就趕緊走唄,真當本尊還追不及你這破馬的速度?”

還不待林不玄甩韁繩,那匹白馬自發跑出去老遠,還不忘回頭“哧哧”地打了兩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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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離京州。

皇城之上忽有一道赤紅色的遁光流過,按說這已經觸犯了大離新設立的法案,但那遁光實在太快,且有直直落到皇宮裡,便也沒什麼人能捉摸到。

“回來了?”裴如是依舊雙腿架起,餘光掃了眼那道剛剛落下的遁光,順手斟了杯茶,正送到嘴邊還沒喝,又是輕描淡寫地問:“醫宗的人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鳳冠霞帔的太后姐姐正落在她身旁,乾脆搶過裴如是唇邊的茶杯也不顧她那不滿的眼神一飲而盡。

裴如是懶得再跟她搶回來,又自顧自斟了杯茶,餘光偷摸著打量如今沒了半點兒病態的太后,不得不說…這老女人本來就好看,如今寒毒已清,便更顯得光鮮亮麗了,她微微咳嗽一聲:

“哼,你出宮不就為了身上那點兒事?真以為本座信你那什麼‘懷念巔峰修為’的說辭?你肩上還沾著雪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