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萬籟俱靜,卻不顯得寂寥,反而在這錯落的竹影之下更覺幾分清幽。

林不玄是猜得到眼前這位依舊屈膝倚坐抱著琴的女子便是方才幾欲要自己命的那枚投影的正主。

這種情形放玄幻裡那就是很經典的打了小的來大的,打了大的來老的套路。

其實這麼說也不太貼切,畢竟林不玄是連那位“小的”動都沒動一下,人家那位“大的”就覺得他是個禍害氣勢洶洶跑下來要打,關鍵是下場了還沒打過…

如今雖不見這林中劍拔弩張,但…誰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彈琴的是不是感覺丟了面來尋仇的,林不玄只能下意識將懷裡縮成團呼呼打盹的小狐狸再抱緊點兒。

他其實還真蠻無話可說的,自己明明是出來見見世面的,順便玩玩扮豬吃老虎那種令人愉悅的老套劇情的,這問仙求道都沒算在自己應走的路上…

就是要尋仙,那也得是什麼山門祖上遇個仙風道骨的老道…最好是仙氣飄飄的仙子然後大家一道坐下喝杯茶下下棋侃侃而談的吧?

哪是如今這樣,上來喊著要自己命的不是什麼照心境練氣境的紈絝子弟,而是一介早已超脫人間之外的真仙?

況且她還小氣到連自己隨口抹黑說的話都能記下來順便嗆一嘴的…

林不玄低頭看,懷裡的小狐妖看上去睡得正香,她伸手撓了撓自己壓著的那隻狐耳,扇了扇狐尾,呼吸勻稱。

林不玄將兩根手指懸在輕鸞尾巴一寸不到,他目光如炬,隨時準備揪毛救命。

那位仙子終於伸手撩起遮掩的門簾,露出半扇容顏,她眸光轉向林不玄,另一隻手伸了伸,坦然道:“把劍還來。”

劍,林不玄是不想還的,輕鸞說這兩柄劍放一起了有門道,先前是不知道怎麼去要,如今人家送上門來,劍柄還沒握熱,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況且…還不是本人,誰曉得是不是來上門騙劍的?

可念至人家也沒有上來就玩殺人奪寶那一塊,必然是有轉機,或者是人家壓根就沒看上自己手裡這劍,只不過是為了尋個說法,林不玄便是道:

“這柄劍是柳姑娘贈予我的,怎麼是仙子的劍?你說是師妹便是師妹?要還我也只還柳姑娘的。”

門簾後的女子神色未變,只是眸光稍稍掃了林不玄一眼,便哼聲道:“你當本宮要騙你的劍?要本宮給你看看無道仙宮的令牌是麼?區區一柄法器,我無道仙宮多的是,還需本宮專程下來找你要?”

“那你不找我要就不找我要唄…我們兩清嘍…”林不玄攤手。

“你…此劍是我師妹的,已用長久,今日本宮一定要拿到!”

“你…是不是…輸不起?”林不玄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要麼懷裡師尊給擋箭牌要麼人家琴動人散架,那還不如耍無賴。

“誰輸不起?本宮本來就不主修劍術,更遑論那還只是摻雜了一絲本仙宮所尋之道的幻像,連個刻意的分身都算不上,誰又曉得仙界都鳳毛麟角的劍心這麼一片彈丸之地有兩個?”

那女子稍有些忿忿不平,其實還是有狡辯的嫌疑,奈何她恢復成雙腿盤坐的姿勢,連手指都壓在琴絃上了,林不玄也只能收聲。

這位仙子的袖口垂在琴絃上,似是在思索些什麼,只是看著林不玄,良久無言,林中又是沉默。

細微的雪風拂過,竹葉飄零,那雙玉手下意識撥撩一下琴絃,這位抱著琴的仙子才是斷了沉吟,問:

“那你還不還劍?”

“不還。”林不玄倒是果斷。

“好。”但林不玄也沒想到她會點頭稱好,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位仙子撥出口氣,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