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半煙遁光很果決,也沒有留下過多的念想,原因不單單只是她心意已決,更多的是她知道自己撒謊了。

那句沒想過動林不玄,其實是謊言。

正如林不玄揣測的那樣,無天闕三閣分裂後,分別在正邪與中立各成一派,而劍閣,就是一等一的正道。

閣內條規也好,弟子行事也罷,都秉承正道的信念,如今名譽受損,若是輿論傳開了,加上文宗的添油加醋的確很難收場。

才有了後面師父傳給她的那句若是時機合適能下手就下手,而方才寧羨魚伸手摘妖丹之後面色發白幾乎力竭,的確是殺林不玄再好不過的時機。

但柳半煙卻遲遲沒有出手。

林不玄還抱著寧羨魚兩者交談甚歡,柳半煙不曉得自己是在充當電燈泡,雖然看不太懂,但她大受震撼。

果然要修煉還得是這些天之驕子會修煉,如此一朝一夕見頓悟出登堂入室的丹境,定是那“情劫”的功勞吧?

自己只曉得苦練劍法揮劍,還是太過俗套了些。

可…如此景象也讓她除了豔羨之外有點兒氣不順的感覺,拔劍那一會兒時真想過砍了林不玄的,但下一瞬就唸起他的話來。

正道與否…真的有那麼重要麼?師父若是人間真正道,又怎麼能拿別人鑄的劍來為她造就一段名聲呢?

而…林不玄分明是別宗的人又怎麼可以隨意丟擲橄欖枝呢?

柳半煙見那洞天裡升騰起的伸色妖邪鬼魅,她低頭望了望劍,她忽然明悟了,是自己念想太多,慕仙慕道慕人間第一流,皆是貪慾。

要追求自己心中的道義才是,素聞林先生奇思妙想很多,便也聽一聽林先生的,走出大離,拜山接劍。

而後她斬出一劍,是想林不玄也看看自己的劍,哪怕是很輕微的說一句“還不錯”她就知足了,畢竟林不玄亦是劍心,還是未入劍道的劍心。

可林不玄連一絲動容但也沒有,他只是抱了抱拳,坦然謝自己不拔劍斬他,柳半煙一瞬間手腳冰冷,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部被看穿了一樣。

好在自己練了這麼多年的劍,剋制情緒的能力還在。

真不愧是林先生啊,能一眼洞穿自己之外,劍道天賦亦是如此曠古絕今,柳半煙自以為已爐火純青的白雲出岫,居然連林不玄正眼瞧一下都資格都沒有。

柳半煙深感愧意,才是遁出洞天外,江邊人影少了大片,不少斬妖司的人在旁探查。

白合山見她終於脫身而出,他只是捋捋鬍鬚,問:

“半煙,可有創傷?洞天之下又有什麼異聞?”

柳半煙緩緩一禮,猶豫了片晌,又是撒謊道:

“洞天之下忽然鬼魅橫生,半煙險些受創,不過好在有寧仙子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又…承之一情…”

“妖邪晃世,可能是那一劍斬入天際間,與天鐘相撞所致…”

白合山依舊立於江邊,狹長的白眉之下一雙看上去有些昏沉的眸子望著對岸那正搖著另一柄摺扇與斬妖司來客絮絮叨叨的躍十秋,終於是嘆了一口氣,回過頭:

“半煙吶…或許林不玄就是你的劫數吧,此番還情,就送他二人出江州,此後,你絕不能再靠近林先生一步,此人比深淵更可怕。”

柳半煙抱拳頷首,認真道:

“弟子謹遵師命,此事之後,弟子決意步出大離去往崑崙修劍,凡間的情愫,弟子絕不會沾上半點,還請師父放心!”

“崑崙…崑崙好啊…”

白合山垂下雙手,又在背後交錯,緩緩點頭,“半煙也到了該出去走走的時候了,天下之大,不只有一個大離,只是萬事小心,遠離林不玄是好的,免得被他騙去了。”

柳半煙再度頷首,“師尊放心。”她稍稍有些疑惑,林先生人很好啊,如此忌憚他做什麼?

寧聖女與他也應該不過是渡情劫而已吧?自己還想與之論劍嘞…反正自己又不會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