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聖女急匆匆地攥著林不玄的手就一頭扎入本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大雨裡。

林不玄倒是頗感訝然,方才寧羨魚還信誓旦旦唸叨的“鎖心大法堅不可摧”已然不攻自破。

林不玄其實還沒想從無天闕退走,委實說這論道也不過是才剛剛開始而已。

即便那白合山一股子老道倔性,林不玄也有信心從他手裡撬個一兩本劍典。

修不修劍是一碼事,有沒有合適的劍典又是一碼事。

蘇若若給他的那一本殘卷自己只練過第一式,不是沒想過往後翻,是因為後面的愈發晦澀難懂,修為層面的要求更高,想要隨意參悟那純屬天方夜譚。

林不玄都不曉得自己怎麼能看得懂連蘇若若都擺了好些月數才融匯貫通的第一式,本以為是自己天賦奇絕所致,如今想來,或許只是恰巧問了道而已吧?

現在自己能勉勉強強打出完整第一式就不錯了,按蘇若若的說法,他在同境之中絕無敵手,越級也不過是負手之間的小事而已,放在年輕一輩裡,自然能算得上是翹楚。

只不過林不玄樹的敵境界遠超照心境,更別提塗山那隻狐狸或許到了天下都無人能制衡的地步了。

若是她曉得自己沒死,那估計會不遠萬里再往來一次大離親手手刃了林不玄,畢竟……

林不玄縮了縮脖子,按照一般玄幻那路數,自己已經是招惹了無數絕頂大能記恨的了,說是半截身子入了土都不為過。

也好在自己吃軟飯的技巧高超還能蹦躂蹦躂。

但如今…大離的軟飯已經吃到了瓶頸,自己也沒辦法脫身去更高層面吃更多更強的…

不對…

應該是自己的確如寧羨魚所說沒有那麼多空餘時間去安心修行。

再者,那種坐地念轉功法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不但提升修為緩慢還無趣,與什麼兇獸靈獸拼死拼活林不玄更是沒考慮過,如今太容易腹背受敵。

不過有周姐姐如此抱恙之軀毫無修為的羸弱狀態下端起雪飲居然還能斬出那般幾乎能夠折斷天闕的刀光的前車之鑑。

林不玄忽然覺得修個什麼道或許也不錯。

畢竟那是真正以無修為凡軀齊平渡劫境。

雪飲強是一點,但周傾韻刀術絕巔才是最核心的,兵刃道苦寒,卻也不是一無是處,修至大乘,配合上好合適的功法與修為輔佐的確能天下無雙。

執柳宗內擅劍的妖女姐姐也不少,能教他林不玄的亦不會少,只可惜林不玄已染凡塵。

裴如是早前也說過,天下修道,其實的確是斷情絕念多,他如此花花腸子修道反而不合適。

裴如是說這個師尊的名號,只是掛名而已,自己並沒有教給林不玄多少招式,私底下喊與不喊師尊,都沒有什麼關係。

對於修兵刃此道,林不玄覺得這麼斷情是可以理解的,沒有七情六慾後了無牽掛,專心於道自然能修的穩,心無旁騖自然就不會走火入魔。

大離到處擺弄的斷情風氣確實有跡可循,但自己已染凡塵…

“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無天闕那老道察覺所以才一直無言的輕鸞終於蹦出來了,歪歪頭,很開心,她雙手抱著臂,背後散開如花般的狐尾輕輕搖曳,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

“後悔了?想甩甩手走人了?也好也好…”

林不玄抬抬眸子,望不見已經盤在自己頭上搭窩的小狐妖,只能看見依稀幾條金燦燦的狐尾尖尖,但他也沒有急著解釋。

林不玄偷偷瞥了眼身旁緊緊攥著他袖口順著大江一路向西的寧羨魚,她遁光極意,二人身下的光景瞬息萬變。

山雨灌入大江掀起巨浪,往常平靜的江面如今已是翻湧起怒濤,像是有一隻蟄伏在江底的巨獸剛剛驚醒。

“羨魚你…如此遁光…”

林不玄終於出聲,身側悶頭髮呆遁光的寧羨魚才是一愣,放緩了速度,迷濛的眼底逐漸清冷,她才是回過神來,稍顯歉意,糯糯道:

“是羨魚唐突了,我…心裡亂糟糟的,方才忽然斷了林先生的抉擇,是羨魚不對,若是不玄你慕道入閣,羨魚絕對不會阻止。”

“至於妹妹那邊…羨魚會幫你言說,為修行而已,是天下證道路,若若她應該也能理解…”

寧羨魚一語作罷,二人相顧無言。

遁光在空際間停滯,兩人身處雲端之上,能瞥見風雨飄搖的江州,大江浪頭打在兩岸,早沒了先前的任何溫和,江邊的樓宇在驟雨大浪中恰如幾葉扁舟。

林不玄的眸光跳轉,又重新落回到了寧羨魚的臉上,俏顏上擠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那隻小手依舊牢牢攥著他的衣袖,其實以她如今的修為,完完全全用不著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