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裴如是沉默片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著被斬去了一截的玉桌斷口,稍稍思慮了一下。

按道理算,其實執柳宗虧欠林不玄已經蠻多了。

先是將他拉來當苦力,一開始去鹿州還可以說是為了讓他展露能配得上若若的能力。

但後來他凡人之軀踏入長安夜,完完全全俘獲蘇若若芳心之外,也算是過了裴如是這一關。

而他躋身執柳宗先生一職,的確當之無愧,新奇念頭之類的暫且不說,他僅憑一個想法就真設了個局入宮。

原定計劃是斷趙元洲的皇權命脈,雖然時間緊迫只來得及卸下齊王的兵權,但林不玄居然這麼短時間內把拿了高高在上的太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很強了。

如今...天下倒轉,大離的朝政說翻篇就翻篇,趙元洲苦心佈局如此嚴謹,卻依舊被林不玄這個外鄉人算死。

什麼賣屠龍弱勢這個破綻,送逆鱗激發矛盾,實在是精妙。

難道是林不玄他早就將大離之外的雪國,塗山算進去了?

裴如是覺著即便是她自己都沒有這個功底,林不玄果真是執柳宗的貴人啊!

但本家卻也沒有賞賜他什麼寶貝,至多是自己的護心鏡,此外...

就連若若都是他自己爭取的,而就在剛才,自己還讓他步入如此險惡的江湖...這是否有些太過壓榨了?

裴如是心中喃喃低語,殊不知她原先的本意就是壓榨完林不玄的所有價值,江湖中傳聞裡最厭惡男人的女子居然現在會幫著一個男人考慮...

裴如是自己都沒有發覺心境的變化,而是繼續念想:

假設沒有林不玄,這青龍尊座也就不可能為本家效力,此等洞虛狐妖亂世,沒有血脈攝魂,昨日的長安城勢必會被血洗。

而天觀制裁塗山的狐妖之時,趙元洲正好能制衡天下成為大離共主。

好一記借刀殺人!

他只需傳出當日狐妖屠世八扇門與九亭寺奮死反抗才留下了長安城的聽聞就好。

只要無人目睹,百姓自然會捧他為帝。

至於九亭寺...裴如是也不可能去探底,更不會知道這幫禿驢的真廟就在涼州,他們與八扇門交惡多年還很有可能是同趙元洲演的戲。

怪不得趙元洲真會如此死命護住林不玄,那是他早就在忌憚林不玄的謀算了,只可惜...咱家不玄全都算到了!

裴如是除卻欽佩之餘,還有不淺的愧疚感在升騰,念至此,她便是緩聲道:“本座向來言出必行...”

“不過,在此之前...”

然後她似是想起了什麼,一隻手點點面頰,另一隻手的袖口一抖,玉桌上“鐺——”地落下一柄明晃晃的柳葉飛劍。

是一柄很標準的執柳宗特製飛劍。

裴如是紅唇挪動,眸中清光閃耀,似乎有薄怒翻湧,“皇宮當夜,你為何飛劍至本座的寢宮?你是何居心?難道你是對為師起了歹念?你個孽徒!”

林不玄心中猛然一顫,飛劍?

飛劍不是本先生飛給若若的麼?怎麼先後到了周傾韻和裴如是的手裡?!

周姐姐你怎麼順手一偏就偏到了裴如是的寢房裡去?!

前者完成了自我攻略,後者雖然面上盈怒,但林不玄看得出她眉梢帶喜...

剛剛若若還因為這柄飛劍而軟下心原諒了他的,這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