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望向紙面上第一頁第一行的第一句話:

“那夜踏往長安的這條路上,我從不後悔。”

入眼道心巨顫,她已然有些失態,這...這不是故意設計向本宮表白?!

你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林不玄你居然...!

太后心裡有些亂,捏著信紙繼續往下看。

“我沒想過世人會怎麼看怎麼想,這不重要,我只曉得人生苦短,得需及時行樂,喜歡一個人就要一遍一遍告訴她,藏在心底裡是沒用的...”

“我本見萬物波瀾不驚,唯見你方寸大亂。”

“你能看見山,你能看見海,你能看見這個世界的一切,我就不一樣,我目光比較短淺,只能看見你。”

“我很想你。”

她一邊看一邊覺得,這些話太肉麻了,從來沒有聽任何人說過,忽然間,她想起一件事。

她也曾是少女。

有一個久違的名字在她心底跳了出來。

——

周傾韻,一個活在百年前的名字。

她曾經是大離皇朝歷世以來朝堂之上最強的女人,八扇門內最年輕的渡劫。

當年她以一怒鎮十一親王,隻身逼退妖國十萬妖修,得而成名,手中一柄長刀名曰“雪飲”。

那年她獨步於大離東境之外,像是雪地裡的一朵罌粟,悽美且妖豔,已成絕唱。

而她成名之後,天下修士將其與大離極北的裴如是相較卻難分伯仲,甚至在二人風聲四起的時候,江湖之中就高低而分立過兩派修士互相爭鬥...

只可惜兩位正主當時都在忙正事對江湖喊打喊殺的兩派一點都不通曉,就算是知道了,以她們當時的心性,那估計也是就一句“幼稚。”而已。

當然,現在也一樣。

江湖中,人人翹首以盼的兩位天之驕女對弈的場面卻是根本沒來得及出現。

數十年前,先帝剛剛立她為皇后之際忽然駕崩,連任何儀式都沒擺,太子都未來得及立,大離東際的妖國捲土重來。

周傾韻再度奪刀而出,這一次卻只險勝了妖尊,而毒力擴散修為褪盡,而她隱於宮中,百年光景,白駒過隙而已。

只是人世間,尋常百姓一輩子就只有堪堪幾十年,那是兩代的交替。

周傾韻這個名字就已經消散,“雪飲”,“天子望氣術”,一柄刀一本功法,從此再無人問津。

太后的瞳孔重新開始聚焦,落回林不玄的這一封信上,她感覺周傾韻這個少女又活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表白,這人用的還是如此令人啞然失笑的方式,她覺得心底裡那個滿身傲氣的仙子又重新握起了刀在雪中舞得像是一陣風。

周傾韻當年早早知道身中奇毒才應允即為皇后,實際上她都沒見過先帝幾面,這一切都是為了身份與地位。

身為修道界扛鼎人物,一朝有了修為盡褪的風險,她的心態就發生了極大變化。

那是天穹墜落海底般的落差。

周傾韻開始嚮往權術,一步一步往來,先取鴆羽毒殺先帝,後扶持趙元洲奪得帝位,如今的大離皇朝,不過是她的一言堂而已。

朝廷想一統天下,那是周傾韻她的想法,人沒了修為步履維艱,她想玩弄權術凌駕於所有人之上,要所有高貴冷豔的仙子向她俯首,這是一種相當病態的心念。

當然,這後半句與林不玄算是志同道合的道友。

直到...林不玄跳入她的視線,周傾韻其實很早前就關注過林不玄了,比裴如是還要早,“雨夜帶刀也帶傘”這個名字她就派人去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