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與本座扯閒,若若自幼無親無故,本座一手將她帶大,怎麼著也算半個長輩,如今就這麼被你拱走了,還想著轉手就跑路?”

裴如是眨了眨眼輕笑道,林不玄這人沒個正形她是知道的。

不過,這樣也不錯。

總比那些還未見她就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修士好得多。

裴如是回想起當年她剛剛踏足魔道成名之際,還是蠻享受這種人人驚懼人人得而誅之卻又不得的感覺的,她心中所思量都是將整個大離踩在腳下,追求那種至高的快意。

但...高處不勝寒。

數百年問道下來,足以磨平她心中的稜角,人人怕就人人怕,本座心往大道,何故與人交心?

想是這麼想的,但心裡藏著掖著的落寞也是真的,尤其是眼前兩人如膠似漆的模樣,就看得她愈發心癢...

本座被整個大離修士怕了幾百年,尋常百姓家都換了好幾代了,本座偶爾也想與宗外人平起平坐,眼中互無利益。

甚至是...裴如是自從上次聽音閣陰差陽錯之間被林不玄連續教訓了四個時辰之後,忽感...這種偶爾怕一下人的感覺...其實也不錯啦,給她心裡帶來的反差極大,有一種很新奇的神秘感覺在她心中翻騰。

但...裴如是也只是心裡想想,難道還為了體驗些許可能對問道有幫助的新意去向林不玄索求?

雖是為了問道,但那可是求罵啊...搞得本座像是什麼下流之徒似的...本座還有面子麼?

她在轉眼望向林不玄,好在自己心境已如一口古井,見萬物波瀾不驚,任何情緒都能不溢於言表,除非...忍不住。

總之,與林不玄交談的感覺很從心所欲,她不用思慮太多。

剛開始裴如是心裡是有些芥蒂的,腦中兜兜轉轉的都是什麼“本座身份如此高深豈是你個凡夫俗子能隨意交流的?”之類的。

那時她感覺自己極端高高在上且冰清玉潔的地位被侵犯了,可越是與林不玄深入交談,這種若有似無的芥蒂感就越是在一層一層被剝離。

與其說是習慣了這種新意感,倒不如說如今的裴如是在羨慕林不玄這種分明跳入江湖風浪最高之處,卻隨遇而安,相當自然灑脫,那才是江湖。

怪不得若若會再三動情,那寧羨魚的鎖心大法當即分崩離析,心中卻毫無芥蒂。

甚至昨夜裡,裴如是偷聽春宮一場的時候還瞧見身旁這妮子滿臉緋紅透過輕紗,掩著唇哈大氣,還懷疑了一下她會不會對林不玄也有想法?

但...一般來說以寧羨魚元嬰修為是不能穿透這仙玉所鑄的車馬才對...這又是怎麼回事?

就此二人的話也就罷了,裴如是甚至還隱隱覺著如今在自家潭中臥著的那條青龍尊座或許都對林不玄有深意...

裴如是感覺她這孑然一身孤傲問道數百年,與林不玄的寥寥數天江湖根本對比不了,自己就像是泥潭一座,愈餡愈深。

林不玄那是潛龍在淵,如魚得水。

裴如是忽感這晨風吹來卷帶幾分寒意,她挪挪朱唇,隨意道:

“別讓若若受涼了,先生還是將她先安置回房吧,還有...寧仙子說她想見你,晚些時候煩請先生登入客房。”

終於,裴如是不再想,她亦不等林不玄說什麼,帶著有些微粉的耳根,緩緩轉身,身影即刻飄散。

——

巳時過半。

林不玄稍稍小憩了一會兒後用過江湖上無人敢想的執柳宗專屬林先生特供早點之後,他終於悠哉悠哉在執柳宗踱步。

大離就這的文化拉胯也就算了,沒想到食物造詣這方面也有些不太行,不過料想起來,這幫人要麼人人吞個辟穀丹了事,要麼修為高深自動辟穀,至於平民百姓?能填肚子就行。

那確實沒法發展口福這東西的。

林不玄隨意顯擺兩下炸物,這群執柳宗的妮子都嘖嘖稱奇,驚為天人,估摸著要不是恐蘇若若發難,那估計林不玄脖子上都是數不清的紅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