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真是痴情人...”

又是一間車馬,顧七很細心的沒有駕使同一架,長安城在京州正中,離執柳宗設立的分舵不遠,她一面穩妥速度,不要驚起路人,一面看著頗有幾分落寞的林不玄,喃喃低語道。

林不玄推開車窗,明月也被雲層遮蔽,只能捉摸到一點模糊不清的光影,他收回目光,坦然道:

“若說這天下唯一有人不痴情,那就是我林不玄了,顧七姐姐你不是剛剛聽我說了對流螢有意思?這下又火急火燎去見蘇若若,何來痴情之有?”

顧七訕訕一笑,搖搖頭,道:

“話不是這樣說的,大離九州並沒有對‘情’這一方面的束縛,有很多人藉著自己的身份地位廣納妾,只為一夜苟且,那些是汙了‘情’字的。”

“但公子不一樣,公子的眼中皆是深意,小七以為,只要情深,不論有幾人,皆是純愛。”

林不玄有些微驚訝,但他也沒說些什麼,月光搖曳,京州的屋簷上似乎有白影奔走,一閃而過。

“至於若若一事,小七深感愧疚,但也希望公子能夠理解,畢竟宗主也是沒有辦法的舉動,此事了後,不論是公子要避世還是繼續入江湖,宗主應該都會網開一面。”

顧七接著說,雖然她也知道,以如今林不玄如此嶄露頭角的樣子,想要再避世,估計沒有那麼容易了。

林不玄抱出寒山蘇若若那把贈劍,劍鋒七寸處有一個斷口,只留下模糊不清的一個字跡,是種有意境的殘缺的美,但同樣,也是遺憾。

當日是蘇若若帶他來,今夜是他送行蘇若若。

一個有始無終的故事。

顧七沒來由的鼻子一酸。

林不玄忽然想起來他之前給蘇若若唱白羊的時候,故意避開了歌詞中寓意不太好的片段,但果然刻意避開的東西還是避不開的,他輕輕哼完那缺的歌:

“多完美的她呀

卻是下落不詳

心好空蕩

都快要失去形狀”

林不玄背起劍,睜開眼,一聲長嘆:“終究是所愛隔山海,山海...”

適時,車馬頂上傳來“噔噔——”一連串跑動聲,然後是利器出鞘的聲音,“嘭——”的一聲,伴隨著車窗炸裂的碎片,有個女子攜著一把玉笛跳入車內。

她細細念道:

“山海皆可平!”

————

蘇若若面前是無數火光跳動,師尊說火有顏色之分,她面前的是如血一般豔麗的顏色,是一種彷彿要將人焚穿的顏色。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八扇門忽然就敢從趙紅衣那邊搶人,然後一刻不停先後吞服吐實丹,問話題寫詔書送上刑場,一氣呵成,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現在是天子論座壓著師尊不好出手,但...以後呢?路還那麼長,你八扇門以為拔了本小主本家就後繼無力了?

還有林不玄呢...他道體很好,心性也很棒的。

在師尊悉心培養之下,那日後絕對能成一方巨擘,只可惜自己恐怕是沒有那個眼福了。

她無力抿了抿由於丹元作用而發白的雙唇,希望今夜他別來...最好是知道都不要知道,這是自己莽撞了,咎由自取而已。

蘇若若開始後悔了,後悔寒山當天逼著林不玄回宗,要是不生事端,如今會是這種心裡難受的要命的情緒嗎?

周圍是一大堆群八扇門的人,兵卒也好錦衣衛也好,太監也好,御內修士也好,琳琅滿目,更遠一點還有圍觀的百姓,正邪兩道的修士。

蘇若若的目光斗轉,一面搜尋一面祈禱不要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而後,終於有一架車馬橫空出世,跨越熙熙攘攘的人群,車馬上跳下來三個人,蘇若若都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