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晚,陰雲卷集而來,將原本就藏去大半的夕陽餘暉盡數遮蓋,好似下一瞬便會有暴雪壓下。

今冬雪多風大,突如其來的暴雪本不應使人驚駭。然此刻曹羽的一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捏緊拳頭,挪蹭到程聿身前詢問:“程大人,天色變了,您與辛大人入偏殿等候可好?”

若只有一個辛茂,曹羽尚可勉強應對。

但偏生又來了個程聿。

世人皆知程聿身子差,莫說是趟風冒雪,便是讓他好端端的在暖房裡待著,都說不準什麼時候便要鬧了病來。

呼嘯的北風中,曹羽的額角竟冒出了一層細密汗珠。

程聿攏著斗篷,眼前好似也蒙上了雪霧。

他默然不語,並未挪動分毫。

曹羽的視線在他二人身上轉悠兩圈兒,終是長嘆一聲,悄然退後,快步往長公主寢殿去了。

程聿側眸望向跪在自己身側的辛茂,問:“辛大人所來為何?”

辛茂的嘴唇已有些青紫之色,聞言只道:“求見聖人。”

程聿轉回頭,頷首道:“辛大人為國勞心,實乃吾輩楷模。”

辛茂扯了扯嘴角,眼底傷懷之色逐漸濃郁。

瓊芳紛紛落下,伴著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總是明豔的長公主府亦多了抹肅殺。

“修懷。”

他忽然轉頭望向程聿。

程聿垂眸應聲:“辛大人。”

“聖人不朝,你可有進言打算?”辛茂微皺著眉,青紫的嘴唇不自覺的輕輕顫抖。

“長公主病重,聖人顧及手足之情難免憂心,辛大人應是明白其中利害。”程聿面色和緩,只道,“辛大人若為此而來,倒不如現下離去,方可換得周全。”

“呵。”

辛茂轉回頭,唇畔冷笑愈發濃郁。

“我只當你與那些逢迎小人有些不同,到底還是老夫高看你了。”

他的指責程聿充耳不聞。

什麼文人風骨、言官職責,於程聿而言皆屬妄言。

他知曉自己該說什麼做什麼,哪怕身旁有三朝元老跪請聖人,亦與他無關。

不多時,曹羽匆匆而來,臉上掛著輕鬆笑靨。

“辛大人、程大人,聖人請二位到暖閣稍待。”曹羽拱手低頭,謙卑的模樣甚是可憐。

程聿攏緊斗篷,正要邁步前去,便聽得身旁辛茂擰眉問道:“聖人可在?”

曹羽的笑靨登時便凝在唇角。

老臣固然事事為國,但他們這刻板不知變通的模樣也著實使人厭煩。

他怎得也不想想,他在此處跪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聖人問詢,程聿來此不過半柱香時候聖人便有了吩咐究竟是為何?

莫說聖人不喜辛茂,便是曹羽也著實不想與這位御史大夫打交道。